陆斩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而此时,躺在草席上的温长思,其实早就醒了。
在苏安眼里,他因为身体底子差,昨天在相府又差点被段重明给扒了衣服硬上,受了太大的惊吓和颠簸,此刻还在陷入重度昏迷。
但实际上,他垂在身侧、藏在衣袖里的手指,正在微微抠着身下的木板。
温长思快要气疯了。
按照他原本算计好的计划,陆斩带着苏安逃出相府之后,应该顺理成章地走他安排好的暗线,去他在京郊掌控的秘密据点。
只要到了他的地盘,陆斩举目无亲,身边又带着个废人苏安,就只能依附他、信任他。
结果贺巡这个半路杀出来的败家子,打乱了他所有的安排。
现在船走的是贺巡的路子,去的是贺家的别院。
贺巡这个人虽然平日里吊儿郎当,但心思粗中有细,又跟陆斩交情匪浅。
这让温长思接下来的很多手段都没法施展。
温长思心里恨得咬牙切齿,眼里闪过一丝阴鸷,恨不得现在就动用暗线把贺巡这个人沉进这漕运河底,永远闭嘴。
但随即,他听到了不远处苏安那微弱而粗重的呼吸声。
苏安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颤抖,那是信念崩塌、美好幻想破灭后的痛苦。
温长思又感受到了身边的陆斩,胸膛在剧烈起伏,身体冰凉而僵硬,正不断散发出一种绝望、死寂的气息。
温长思抠着木板的手指,慢慢放松了下来。
这样也挺好。
温长思在心里默默地想。
苏安虽然心疼陆斩,但眼里那股嫌恶和震惊是藏不住的。
正统儒家教养出来的少年,怎么可能真正毫无芥蒂地接受一个被男人凌辱过的姐夫?
只要苏安开始嫌弃陆斩,只要这世上最在乎陆斩的亲人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他,陆斩的尊严就会被彻底剥离。
一个没有了尊严、被亲人暗自嫌弃、连自尊都碎成粉末的硬汉,最后还能去哪里呢?
陆斩最后只能乖乖地缩进自己为他编织的怀抱里,把温长思当成他在这世上唯一的救命稻草和唯一的依靠。
至于贺巡……一个满身铜臭的地痞头子罢了,迟早有办法打发掉。
水流在黑暗中激荡,快船继续在暗渠中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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