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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第1页）

阿青把碗放回灶台，闷着声没搭腔，只是低着头继续去整理地上的草药，但脸上的热气半天都没散下去。

又过了一周，贺巡的身体恢复了一点，力气见长，那些被富家千金宠出来的少爷脾气也跟着冒了出来，开始在茅屋里折腾人。

“阿青！这药怎么一天比一天苦啊？你是不是偷偷往里加黄连了？不喝了不喝了，小爷舌头都木了！”

贺巡把头偏向一边，把碗推得老远，像个耍赖的小孩。

阿青沉着脸端着碗站在床边，语气硬邦邦的：

“这是续骨草和岩姜，本来就这味儿。不喝骨头长歪了，一辈子当瘸子。”

“当瘸子也比苦死强啊。还有，天天就是大白菜炖豆腐，连个油星子都看不见，小爷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

“我想吃肉，哪怕弄只山鸡烤着吃也行啊，小爷我有的是银子，等回了京城加倍还你！”

贺巡一边哼哼，一边扒拉着身上粗布衣服。

阿青被他烦得不行，嘴上骂骂咧咧的：

“爱吃不吃，山里就这条件，有的吃就不错了。还嫌弃上了。”

可到了第二天中午，阿青从外面回来时，竹筐里除了草药，还用草绳拴着两条从溪水里抓来的野鲫鱼。

那天中午，茅屋里第一次飘起了鱼汤的香味，虽然没放什么油，但阿青往里扔了几种去腥的野山椒，味道鲜美得很。

贺巡吃饱喝足，躺在床上揉着肚子，看着正在一旁整理药材的阿青。

“阿青，你家里人呢？怎么就你一个？”贺巡随口问道。

阿青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把草药分类，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早没了。九岁那年，山里闹匪，我爹娘带着我逃命，没跑掉，被杀了。我藏在药柜底下才逃过一劫。后来我就一个人住在这，靠采药换钱过活。”

他说话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但贺巡在京城和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打惯了，眼神毒辣得很。

他注意到，阿青在提到“被杀了”这三个字的时候，手里捏着的那株草药被掐断了，纤瘦的手指在微微地发抖。

贺巡脸上的笑意收敛了起来。

他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少年，那股混不吝的土匪脾气莫名地变成了几分认真。

他突然在床上挪了挪身子，一拍胸脯，大声说道：

“阿青，等小爷这伤养好了，带你出这破山！我们去京城，去吃香的喝辣的。”

“到时候小爷罩着你，京城里到处都是我的狐朋狗友，谁敢欺负你，谁敢瞪你一眼，小爷我找人打断他的腿！”

阿青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见贺巡说得一脸认真，眼底深处的防备和孤独似乎悄悄融化了一角。

但他脸上还是挂着那副嫌弃的表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得了吧，吹牛不纳税。你现在连下床走路都费劲，还帮我打人？你先能自己站起来再说吧。”

又过了几天，天气难得放晴，冬日里的太阳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贺巡在屋里待得快要发疯了，哼哼唧唧地闹着要出去晒太阳。

阿青被他缠得没办法，只能答应带他出去。

可贺巡现在虽然骨头在长，但双腿还没力气，根本站不稳。

“过来，我背你。”阿青走到床边，转过身，把瘦弱的后背对着贺巡。

贺巡一个身高马大、浑身肉实的大男人，看着阿青那还没自己肩膀宽的背，一时间愣住了。

他的老脸有些发烫，有些臊得慌：

“不是……阿青，要不还是算了吧。小爷好歹是个大老爷们，让你个小不点背着，传出去我还要不要脸了？”

“少废话，爱去不去。不出去就在屋里憋着。”阿青作势要走。

“别别别，去去去！”贺巡急了，只能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把大半个身子趴在了阿青的背上。

阿青咬紧牙关，两条腿一软，差点没被贺巡这沉甸甸的体重当场压趴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住重心，双手勾住贺巡的大腿，一步一步、摇摇晃晃地往门外挪。

贺巡趴在少年单薄的背上，能清晰地感觉到阿青脊椎骨的形状，还有对方因为用力而变得粗重的呼吸。

他活了二十多年，天天招猫逗狗，还从来没被一个这么小的少年背过。

一时间，贺巡两条胳膊都不知道该往哪放，整张脸红得像个猴屁股。

“那个……阿青啊，小爷回头一定减肥……真的，以后少吃两碗饭。”

贺巡结结巴巴地嘟囔着，试图缓解尴尬。

阿青在前面走得满头大汗，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闭嘴，你太重了，别说话浪费我力气！”

阳光洒在茅草屋外的空地上，阿青终于把贺巡放在了一块干净的石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