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呆滞了一会,才僵硬地把盒子扣好,放回合适的位置,又合上抽屉。
顿了一下,他又拉开旁边一侧的另一个抽屉。这次他并不那么意外了,但看到这个抽屉里塞满了各种未拆封的药盒和药瓶时,他还是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他一个一个看那些药品的名称,有些英文他认识,有些则非常陌生,充斥着专业性的词汇。直到看到里面还夹杂着帕罗西汀和文拉法辛等等抗抑郁药物时,他才发觉自己指尖都在轻微颤抖。
他知道庄怡颜一直以来身体状况不算太好,但没想到精神状态居然也到了这样的地步。他不敢再细想,飞快地扣上抽屉,立刻起身。
起身太快,皮质扶手椅在胡桃木地板上拉出了一声钝钝的沉闷的噪声,他没去管,自顾自地开了门,下了楼。
午餐已经准备好了,小姨看到他下楼,惊喜地说:“我正要喊你下楼呢,快去洗手准备吃饭吧。”
庄怡颜则套着隔温手套,端了苹果派放到桌上,也顺势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小姨给自己和孟庭柯面前的杯子里各倒了些红酒,而庄怡颜手边则放着一杯鲜榨橙汁。孟庭柯看了一眼,如果他刚刚没有在楼上书房发现那个秘密的话,他可能根本注意不到这个细节。
小姨提议三人举杯,庆祝孟庭柯的到来,于是他们短暂地碰了杯,又说了几句祝酒词。
庄怡颜也温和地笑着:“庭柯,你在美国过完农历新年再走吧。平时家里就我和你小姨两个人,咱们三个人今年也团聚热闹热闹。”
孟庭柯点点头,说“好”。
小姨又接着开口:“庭柯,那你是打算走国内升学了对吗?其实p市你也知道,离名校s大很近,如果你能过来读本科,我和你妈妈都会很高兴。”
她说完又觉得不妥,又续了一句:“我只是给你提供一些建议,你自己做决定就好。小姨知道你是很有主见的孩子。”
孟庭柯点点头,说我知道了小姨,我会自己认真考虑做决定的。
用餐完毕,孟庭柯支开庄怡颜,说她已经做过饭了,洗碗和收拾碗碟这些自己来做就好,庄怡颜这才上了楼。
小姨还在厨房里做收尾工作,孟庭柯踟蹰了一下,还是靠了过去,轻轻唤她:“小姨。”
小姨闻言扭头:“怎么了吗?”
他语气很艰涩,很慢地开口:“小姨,我妈妈是不是除了身体不太好,现在精神状态也变差了?”
“……我刚刚在楼上书房,意外看见了她在服的药,里面有好几种抗抑郁药物。”
“而且她刚刚吃饭时也没有像我们一样喝酒,是因为她最近还在服,对吧?”
小姨的动作停了。她沉默地站立了很久,久到孟庭柯觉得她也许已经不会回答自己的问题了,她却开口了,语气里已经染上了很浓的忧愁:“是。”
“我本来不想告诉你这些,但你已经发现了,我也不能再隐瞒你了。你也长大了。”
虽然已经非常清楚和笃定这一切,但当真的从小姨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孟庭柯才发现自己依然低估了真相带来的后座力。
他变得非常、非常沮丧。
“小姨……是不是因为我。”
“当年外公给我取名庭柯,希望‘眄庭柯以怡颜’,结果呢,我一出生没多久,外公就过世了。我妈妈和外公感情那么好,人一下子垮了。”
“她现在精神状态这么不好,我觉得……”
孟庭柯语气很轻,他话只说了一半,就被小姨生硬地打断了。她猛地抱住了孟庭柯,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孟庭柯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不知不觉全身在轻微地发抖。
他感受到小姨的泪水逐渐浸透了自己肩头的衬衫布料。
“庭柯,你不要这么想,真的不要这么想,好不好?这根本不是你们任何人的错。”
“你的出生和名字是外公对你的祝福,你要永远记住这一点。不要胡思乱想。”
孟庭柯呆站在原地,无法动弹,任由小姨拥着,感受她沉重且苦涩的泪水。
孟庭柯看了一眼床头的电子时钟,时间显示23:45分,而他无法入睡。
按照冬令时计算时差,此刻东八区是15:45分。他睁着眼睛,望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没有一丝睡意。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他想了很久很久,还是解锁了手机,在和蒋真的对话框打了三个字:【在干嘛?】
蒋真很快回消息过来:【我和许子骞他们出来游泳了。】
他又发:【旧金山那边现在都半夜了吧?你怎么还没睡?】
孟庭柯只回复了他前半个问题:【我在旧金山附近的p市,我们住这边。】
蒋真不依不饶:【你怎么还没睡?倒时差倒不过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