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段时间的状态我比你清楚百倍。”
“他昨天受寒透支,是积劳成疾,心绪郁结,是长期积攒的体虚,不是一朝一夕的疏忽。”
温叙没有推卸责任,也没有刻意辩解,但语气却愈发坚定:
“我是他现在唯一认可的恋人。”
“我的位置,是他心甘情愿给的。不是我抢的,也不是你凭一时的心疼就能随意顶替的。”
诛心的话语落在耳边,彻底抽空了方烨最后一点对峙的力气。不是因为被怼的无地自容,而是——
他根本没有那个机会。
如果站在严亭身边的人是他方烨,绝对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他绝不会让严亭独自一人扛着生活的重压,绝不会任由他积劳成疾,心绪郁结,绝不会让他忍着所有的苦独自熬过难捱的日夜,最后硬生生拖垮身体。
他有钱,有能力,有底气,他可以帮严亭扛下所有风雨,替他填平所有的磨难。
他根本舍不得让严亭吃半点苦,受半点委屈。
他会把严亭稳稳护在身后,会拼尽全力替他扫清所有压力,会把这个人宠得无忧无虑,捧到最高护到最好。
温叙能给的什么陪伴和照顾,他通通都能给。甚至,他能给得更多,更彻底。
可世间最残忍的事情就在这里——
他没有机会。
从头到尾,不是他不够真心,是严亭从一开始就狠狠地把他推开了。
是严亭不给他靠近的资格,不给他守护的权利,不给他哪怕半点参与他人生的余地。
所以,此刻再争辩质问下去,通通都没有意义。
结局从秋天的那场决决开始,就已经定死了。
浓烈的酸涩堵满喉咙,许久,他才抬眼,看向眼前这个一贯从容的人,本着自己最后一点破败的骄傲低声开口:
“你赢的不是本事。”
“是他的选择。”
说完这句话,方烨强撑着挺起脊背,转身,一步一步沉默的离开了这片走廊。
看着他一身不甘落寞的转过走廊拐角彻底消失后,温叙才缓缓收回目光,不再去管刚才的争执,视线重新落回紧闭的诊室木门上。
他所有的心思,依旧牢牢牵挂在里面正在接受治疗的严亭身上。
不过刚才方烨带着情绪的指责,虽满是不甘和敌意,却也实实在在地提醒了他。
保安这份工作体力消耗很大,日复一日熬下来,对本就单薄体虚的严亭来说,实在太过辛苦也太过磨人。只是从前他始终顾及严亭的自尊心和要强的性格不敢轻易劝他,只会默默陪着,平时多照顾他一点。
可今天这些事彻底敲醒了他。
温叙静静地站在走廊,思绪渐渐沉定下来。
首先,他决定往后一定要更用心地呵护严亭。
平时也要多盯着他的作息和身体状态,多留意他的情绪,一旦发现他有什么不开心的表现就好好疏导。
除此之外,他也做出了一个对他来说很大胆的决定。
等严亭醒来,他要认认真真地劝说他放弃保安这份工作。
他真心觉得这份工作根本不适合严亭。他还这么年轻,他愿意陪着他慢慢挑其他更轻松稳定些的。
甚至哪怕严亭不想工作也可以,他可以心甘情愿地养着他。
他只希望严亭轻松一点,不必再为了生活而透支身体。
整整一天的紧急输液和各项指标监测轮番进行,严亭这场凶险的高热总算被压了下来。医生评估后将他安置在急诊区的三人间病房里静养观察。
一整天下来,温叙几乎寸步未离。
严亭高热刚稳,浑身燥热又体虚畏寒,最是冷热失衡容易反复的时候。温叙便一遍一遍用温水浸湿毛巾轻轻的擦拭他的额头、鬓角、脖颈、手腕和脚踝,循序渐进的做物理散热。
严亭昏睡中嘴唇干裂起皮,温叙就用无菌棉签蘸着温水,一点点润透他翘起的死皮,不让他醒后口干灼痛。
只是趁严亭呼吸平稳的间隙,啃了两口楼下买的面包和水,其他时间所有的注意力,全放在了严亭身上。
偶尔严亭睡得不安稳,无意识的嘤咛一声,温叙就立刻俯身,压低声音轻轻安抚他,温柔又耐心的抚摸他的头顶和眉心,一点点抚平他昏睡中的不适感。
到了晚上,病房顶灯亮起白光。
帘外的人进进出出,帘内却是一片安静。
“操”
而此时,方烨的跑车稳稳地停在医院急诊楼的专属停车区,引擎早已熄火,密闭的车厢里死寂一片。
自从离开这里,他一个下午都在市区外环高架上漫无目的地狂飙,车载音响开到最大,震得人耳膜发疼。
他一遍遍告诫自己,严亭跟他已经没有关系了。他身边已经有了可以照顾他的人,他该识趣的退场,再也不要打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