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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第1页）

他定定望着眼前人瑟瑟发抖，眼尾泛红的模样，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情绪失控，语气咄咄逼人，把本就胆小怯懦的他吓得不轻。

愧疚感瞬间涌上心头。

方烨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语气也从刚才的凌厉急躁，变得低沉又懊恼。

“对不起。”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悔意，“我抱歉，吓到你了。”

“我只是……太害怕了。”

一想到刚才两人近距离交谈的画面，那份不安又悄悄地冒了出来，却再没有半点攻击性，只剩下真切的忐忑。

“昨天我就跟你说过，我是真的、真的喜欢你。”他目光直直看向严亭，眼神赤诚又卑微，

“我最怕的就是你们彼此喜欢走到一起。虽然你心里有他我也不会放弃，但你若是真的喜欢他到非他不可，我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靠近你了。”

这番话说得毫无保留，将自己藏在强势外壳下的不安和胆怯尽数摊开。他看似莽撞强势，可在这份心意面前，一样会患得患失，害怕彻底失去。

严亭怔怔地看着他，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了些。从昨晚以来被两份心意裹挟的窘迫还萦绕在心头，可看着男孩此刻懊悔又慌张的样子，一时竟也说不出责备的话。

他张了张嘴，半天只轻轻吐出一句：“我……我还没想明白这些事，不会随便做决定的。”

他依旧迷茫，却也明白，眼前这个男孩的焦躁，全都源于太过在意。

方烨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心底那块巨石算是落了地。他不敢再往前逼近，只是守在原地，态度放得格外柔软：“我知道了。我不会再这样逼你了。”

“你慢慢想多久都没关系，我等你。只希望你别连考虑都不带考虑的，就把我排除在外。”

方烨说完，默默转身走回梧桐树下，只是那道视线，依旧不离不弃地落在严亭身上。

严亭靠着冰冷的台面，长长地叹了口气。左右都是牵绊，前后皆是难题。

方烨倚着梧桐树干，心绪翻涌不停。就这么日复一日地站在远处观望，像个局外人一样，实在太被动了。

他们两人本来就有旧交，根基远比自己深。若是始终只是远远看着，连更进一步的机会都不去争取，那这份感情，便真的只能止步于此了。

他不能一直停在原地。他想要靠近，总得先打破眼下这份陌生又疏离的僵局。

念头落定，方烨慢慢直起身，收敛了所有的躁动，安安静静地等候着。

没过多久，换班的同事前来交接。严亭收拾好随身物品，走出岗亭，朝着保安宿舍的方向走去。

连日心绪不宁，他的脚步有些沉重，整个人透着几分倦意。

方烨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刻意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没有贸然上前惊扰。一路沿着路灯前行，两人一前一后，踩着地上交错的影子，走到宿舍楼下。

严亭停下脚步，正准备上楼，身后传来一道放得很轻的声音。

“等一下。”

他回过身，看见方烨站在几步之外，夜色里的他神情褪去了白日的尖锐偏执，多了几分局促和腼腆。

方烨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前，态度诚恳：“我跟着你回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有件事想问问你。”

见严亭面露疑惑，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我们天天见面，也算相识许久了。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这总不算失礼，也不算过分吧？”

相处了这么多天，拉扯、争执、试探轮番上演，两人竟还不知彼此名姓。此刻主动开口，是他迈出的第一步。

严亭愣了愣，望着眼前的人。这些天对方风雨无阻地守在门口，哪怕屡屡被自己防备和冷淡对待，也从未离开。

想起刚才对方失控后满心的懊悔，心底那点复杂的情绪慢慢化开，夹杂着愧疚，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意。

他沉默片刻，轻声开口：“我叫严亭。”

方烨一听，嘴角不自觉扬起，像是握住了一件来之不易的珍宝，随即报出自己的名字，“我叫方烨。”

终于，两人知晓了彼此的姓名，横在中间的那层无形的隔阂，悄然薄了几分。

短暂的安静过后，方烨犹豫了一下，再度鼓起勇气，目光认真地看向严亭：“既然知道名字了，那……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他怕对方拒绝，连忙补充道：“我不会随便打扰你，就是偶尔能说上几句话而已。”

严亭的眉头又蹙了起来，心里反复纠结。

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转头想起这些天在他身上发生的所有事，再看到此刻方烨期待又小心翼翼的模样，终究硬不起心肠。他明白自己如今心绪纷乱，无法给出任何承诺，却也实在无法一次次冷漠地拒绝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