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叙看穿了他眼底的震惊,没有多余的盘问,只是语气平和地继续说道:“我刚查完房路过,偶然看到了你。这位是你的父亲吧?”
“是。”严亭掩下心里的思绪点了点头,喉结微微滚动,“我爸旧疾突然急性发作,我带他过来做了检查,准备住院治疗。”
温叙看向严亭手中攥着的一叠检查报告单,伸出了手:“把检查单给我看看吧。刚才接诊的不是我,我还没看过你父亲的片子和诊断结果。”
严亭闻言连忙双手将报告单和影像片递了过去,他此刻心里又慌又稳,慌的是父亲病情危重自己走投无路,稳的是眼前站着的,是专业的神经内科医生,是能救他父亲的人。
温叙低头垂眸,认真翻阅起一张张单据。穿着白大褂的他很清冷严谨。
他逐字核对影像结论,问诊记录和各项指标,眉头随着翻阅的动作渐渐皱起,神色也愈发凝重。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严亭:“情况我清楚了,典型的陈旧性脑神经病灶急性发作,这次的刺激强度很高,神经亢奋严重,比常规复发要危险得多,必须立刻住院监护输液维稳,不能再拖延。”
专业的判断和定论,刚好印证了先前接诊医生的话。
严亭的心又往下一落,好不容易压下的焦灼再次翻涌上来。
他双手攥着裤缝,自尊和难堪交织在一起,声音轻得近乎微弱:“我知道……可是温医生,我目前的积蓄,不够办理住院的押金。”
他实在走投无路了。
此刻在绝对的困境里,不得不袒露自己的难处。
面对年长自己许多,又体面优秀的温叙,他心里满是局促不安,生怕给对方添麻烦,更怕被轻视。
温叙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和泛红的耳尖,看着这具稚嫩却硬扛所有风雨的单薄身躯,心底泛起阵阵的心疼和爱意。
他清楚这种绝境,也懂得这个年轻的男孩最珍贵又脆弱的自尊。
温叙没有直白地提借钱,也没有怜悯式的施舍,他语气平和地开口:“别慌,治病优先。既然遇上了,又是我分管的科室,你父亲的后续治疗,由我亲自接手。”
“医院的流程我清楚,特殊情况可以申请延后补缴押金。我去跟收费处和护士站沟通一下,先安排床位上药监护,费用你后续慢慢凑就好,不用急这一时。”
严亭听到这话猛地抬头,澄澈的眼底盛满了难以置信的感动,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萍水相逢,不过是晨间几面之缘的邻里。
可温叙却在他最走投无路的时刻,不声不响地替他解决了这么大的一个难题。
严亭看着他,认真躬身,语气带着满心的感激:“真的……太谢谢您了,温医生。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
温叙轻轻颔首,语气轻缓治愈:“举手之劳。先照顾好你父亲,我去处理手续。”
安顿
温叙说完,没有再多耽误一秒,转身便朝着护士站的方向走去。
背影看似从容依旧,只有他自己知晓心底那一丝翻涌的波澜。
他不是单纯的出于医者本分,也不是简单的邻里善意。
他的目光,就早已不受控制地屡屡为他停留。
今早正式互通姓名,那一声轻柔恭谨的“温先生”还清晰地落在耳畔。他本就暗自惦记着严亭。
直到此刻在医院撞见无助的他,看着他被逼得眼底泛红走投无路,温叙心底的怜惜和隐忍的心动,瞬间铺得满满当当。
严亭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心口那块悬了整整一上午的巨石,终于微微的松动了些许。
几分钟的时间,却像是熬了很久。
没一会儿,温叙就从护士站走了回来:“床位已经预留好了。”他走到严亭面前,语气稳妥,“我已经和收费处以及护士站都沟通过了,你不用先交押金,人优先入院治疗,后续费用你方便的时候补齐就可以。”
太好了,不用被逼着四处求人,也不用看着父亲病重却卡在费用上寸步难行了。
“麻烦您太多了,温医生。”他语气带着极致的诚恳,“今天如果不是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温叙喉间微涩,压下心底汹涌的软意,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长辈分寸,语气淡然的开口:“不用放在心上,医者本分。何况我们本就是邻里,举手之劳而已。”
他刻意淡化自己的特殊对待,只是不想给他造成压力。转而提醒道:“扶好你父亲,我带你们去病房。”
严亭连忙点头,小心翼翼扶起昏沉的父亲,半架着人的胳膊,一步步跟着温叙往前走。
温叙走在侧前方,脚步刻意放缓,适配他搀扶病人的速度,偶尔会回头看一眼,确认两人状态。遇到台阶,还会提醒一句:“慢一点,小心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