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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短暂地静了一瞬。严亭斟酌着措辞，面对这位气质温润，年纪明显长自己一些的住户，他不敢贸然直问名讳，只礼貌问道：“那请问先生您怎么称呼？”

“我叫温叙。”

“温先生。”严亭立刻摆正称呼，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名字，“以后日常免不了碰面，今天才算正式认识了。”

他年纪尚轻，又身处服务岗位，向来懂得分寸。知晓对方名姓，也始终恪守着住户与安保之间的界限，恭敬有礼。

“嗯。”温叙轻轻颔首，眼底温柔更加明显，“时间不早，我该去上班了。今早气温依旧偏低，你在外值守，记得多添件衣服。”

“多谢温先生关心，我会注意的。”严亭连忙应声。

温叙再度颔首道别，转身朝着小区外走去。走出几步，他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男孩依旧站在岗亭边，认真留意着往来行人。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昨日递伞时短暂相触的触感。知晓了彼此的名字，那层隔着陌生人的薄纱就没有了。

对温叙而言，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相识，更是荒芜岁月里，一份不期而遇的欢喜。

发作

严亭守在岗亭内，有条不紊地留意着进出的行人和车辆。

他身姿端正，只是值守久了，眉宇间难免透出一点疲惫。

手机忽然在制服口袋里震动起来，突兀的铃声打破了周围的平静。严亭连忙掏出手机，看清来电显示时，心头一紧。

他走到岗亭僻静处接起电话，刚喂了一声，听筒里就传来母亲慌乱的声音。

“小亭，你快回来！你爸又犯病了，这次挺严重，整个人都在躁动，还一直在叫，我按不住他……”

母亲的声音抖得厉害，背景里不仅有父亲混乱的叫喊声，还掺杂着婴儿哇哇的啼哭声，“家里就我一个人，我抱着孩子腾不开手，连扶都扶不住他。”

严亭的心猛地一沉。父亲这毛病反反复复发作多年，每一次加重都险象环生，他早有心理准备，可听见母亲这急哭的语气，他还是焦灼的不行，家里连个搭把手的都没有。

“妈你别慌，先把弟弟护好，尽量离他远一点别让他伤到你，我马上赶回去。”严亭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努力让声音保持镇定来安抚母亲，挂了电话后，他再也没法安心值守。

他快步找到同班次的同事，语气恳切又急切：“哥，我家里突发急事，我爸身体不舒服我得着急带他去看看，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代一会儿班？我处理完事情尽快赶回来。”

同事素来知道他家处境艰难，又见他急得不行，当即一口应下。严亭连连道谢，飞快交接完手头的事，随手将执勤外搭搁在岗亭，就急匆匆的冲了出去。

小区外就是城乡公交站，他一路狂奔到站台，堪堪踏上正好路过的村镇公交。靠窗坐下，他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心一直悬在半空。每一秒都熬得人心慌。

一路颠簸，公交车驶出城区，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村口，严亭不等车停稳就快步跳下车，往家的方向狂奔。

离家门口还有几步远就听到了屋里乱糟糟的声音。

他猛地推开门，只见母亲一手紧紧搂着受了惊的弟弟，一手拼命拦着躁动失控的父亲，额上满是冷汗。

父亲眼神涣散，身体不受控制地胡乱挣扎，整个人状态极差。

“妈，我回来了！”严亭大步上前，立刻上前合力按住父亲。

见到他的瞬间，母亲紧绷的防线险些崩塌，眼眶瞬间通红：“你可算回来了，再晚些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安心在家照看弟弟，我现在就送我爸去医院。”严亭稳稳架住不断挣扎的父亲，不敢有片刻耽搁。他半扶半拉着人，一步步艰难的往村口走，准备坐公交车去就医。

父亲神志依旧混沌，身体时不时的剧烈扭动，好几次挣得他脚步踉跄，险些一同摔在地上。

他额角渗满冷汗，手臂被拉扯得发酸，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原本打算去村口坐公交，可看着父亲这个样子，他终究犯了难。公车上人那么多，父亲不仅会惊扰到其他乘客，还容易引发慌乱，实在是很不好。

进退两难，一股深深的无助感席卷了严亭，到底该怎么办？谁能帮帮他？

正一筹莫展时，一阵三轮车的轱辘声由远及近。同村的王叔骑着农用三轮车路过，一眼就瞧见了犯难的两人，连忙勒住车把停下。他看清严亭父亲的模样，瞬间明白了状况。

“这不是小亭吗？你爸又犯病了？”王叔跳下车子，快步走上前。

严亭抬头，眼中掠过一丝惊喜，连忙应声：“王叔，我正打算送我爸去镇上医院，可他这样……”话没说完，眼圈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