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笨,嘴也不甜,不懂人情世故,真的能融入一个全新的家庭,当好别人的女婿吗?
一夜辗转难眠。
相看
到了上班时间,严亭依旧准时出现在保安亭,这天和他搭班的还是张大爷。
老人一眼就看出他眼底的红血丝和眉宇间的憔悴,便猜到他一夜没睡安稳。
张大爷没有一上来就提起亲事,只是陪着他坐着,看着小区里晨练的老人和上学的孩子,慢悠悠开口:“我知道你心里顾虑多,不光是觉得自己配不上,还放心不下家里,对吧?”
严亭身子一僵,轻轻点了点头,局促的开口:“大爷,我家里的情况,比您想的还要糟。我父亲身体不好,没法干活,母亲一个人撑着全家,现在又多了个弟弟要养。我要是去了您家,恐怕……会给你们添数不清的麻烦。”
他终于鼓起勇气,断断续续把家里的实情全说了出来。从父亲早年做工摔伤落下病根,到母亲常年往返镇上洗盘子谋生,再到家里新添了个弟弟,母亲也被困住了,日子入不敷出。
他说得平静,可字里行间全是生活的窘迫。
说完之后,他垂下眼帘,做好了对方打退堂鼓的准备。换做旁人,得知这样一堆烂摊子,怕是早就打消了念头。
可张大爷听完,神色却多了几分了然与怜惜。“这些我大致都能猜到。人这一辈子,谁都有难处,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光景没见过。”
他顿了顿,认真说道:“我既然主动开口,就不是一时兴起,也不会因为你家里条件差就反悔。你放心,真要是成了一家人,你家里的难处,我也不会坐视不管。能帮衬的地方,我还是会搭把手。但丑话我也说在前头,帮扶归帮扶,日子终究还是要你自己拎得清主次。”
“我招上门女婿,核心是想找个踏实孩子,陪我女儿好好过日子,接手家里的一切。我不求你大富大贵,只希望你往后安守本分,真心待我家丫头,把这个小家撑起来。至于你的原生家庭,量力而行就好。”
这番话,打消了严亭大半的顾虑,却也让他更加手足无措。
“我……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严亭抿了抿干涩的嘴唇,眼神里满是彷徨,“我从来没想过这些事,也怕自己做不好,辜负了您和您姑娘。”
“不急。”张大爷语气宽容,“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换谁都得好好斟酌。这样吧,过两天我女儿休班,我带她来岗亭这边转转,你们两个先见一面,简单聊几句。不用有压力,就当认识个朋友。合得来,咱们再往下谈。若是觉得别扭,这事就就此揭过,往后咱们还是正常相处,我也不会再提。”
这算是给了严亭一个缓冲,也给了彼此一个相互了解的机会。
严亭怔怔地望着眼前和善的老人,良久,才轻轻应了一声:“好。”
接下来的两天,严亭过得更加煎熬。一边盼着见面的时刻,想看看那位素未谋面的姑娘是什么模样;
一边又满心惶恐,害怕自己言行举止失礼,害怕相处得不尽人意。
岗亭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
小区里的日子依旧按部就班,唯有这个守在岗亭里的男孩,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机缘,搅乱了原本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平淡人生。
煎熬忐忑的两天一晃而过。
这天是周末,张大爷的女儿刚好从市里休班回来。
早在几天前,张大爷就跟她通了电话,把严亭从头到尾夸了一遍。
说这孩子如何如何好,是现在年轻人里极其难得的,唯一一点就是家境苦,自身也不善言辞。
张大爷没有逼女儿,只是客观的细说,让她抽空回来见一面,就当认识个朋友,合不合眼缘全凭她自己的心意。
女孩原本对相亲一事向来平淡,所以也没抱什么期待,只当是顺着父亲的心意回来一趟。但被父亲连着几天反复夸赞,心里难免生出几分好奇。
她实在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男生,能让一向眼光挑剔又阅人无数的父亲,给出这么高的评价。
午后的阳光温煦柔和,透过小区繁茂的枝叶,洒下点点光斑。
女孩简单收拾了一下,穿着干净素雅的衣裙,气质温婉大方,样貌端正清秀,没有张扬的艳丽,却看着格外舒服顺眼。
远远的,她就看见了保安亭里坐着的严亭。
那一刻,所有提前的铺垫和心里的预想,全都瞬间被打破。
严亭端端正正的坐在岗亭里,一身干净笔挺的保安制服。冷白的皮肤在暖光下近乎通透,眼睛精致得过分,脸也很小。他微微垂着眼翻看登记本,睫毛安静垂落,自带一种安静又略带破碎的温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