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出icu那天是个晴天。
冷知许被转到了住院部八楼的特需病房,单人间,有独立卫生间和一个小阳台,窗外的视野还不错,能看到医院花园里的银杏树。
冷知衡一早就来了,指挥护工把生活用品一一归置好。
他还在行李箱里翻找的时候,病房门被敲响了。
不是周言澈。
是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人。
男人手里提着一个果篮,女人抱着一束花,两个人的表情都带着公事公办的关切。
“冷总,”男人站在门口,微微欠了欠身,“听说您醒了,我和苏念代表公司来看看您。”
冷知许靠在床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女人。
“你是?”
男人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我是李维,冷氏集团副总裁,这位是苏念,您的生活助理。”
苏念走上前一步,眼眶微微泛红:“冷总,您真的……不记得了?”
当然是我追的你
冷知许看着苏念的脸,仔细辨认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苏念的眼泪当场就掉了下来。
她跟了冷知许四年,从冷知许大四实习的时候就一直在他身边工作。
四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以让一个人成为另一个人生活里不可切割的一部分。
现在这部分被硬生生地挖掉了。
“别哭了,”冷知许的声音不大,但语气有一种天然的疏离感,不是冷漠,而是那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你的情绪”的生涩,“哭也解决不了问题。”
李维在旁边干咳了一声:“冷总,公司那边……有些事情需要您做决策,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
“他才刚出icu,”冷知衡从卫生间走出来,手上还拿着一条毛巾,语气不太客气,“公司的事先放一放,等他恢复一些再说。”
李维看了冷知衡一眼,又看了看冷知许,似乎在评估什么。
“李总,”冷知许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记得冷氏集团的组织架构,总裁之下设了三个副总裁,分管不同业务线,你负责的是哪条线?”
李维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综合管理部和政府事务。”
“嗯,”冷知许点了点头,“那在我恢复之前,公司的事就由你代劳了,重大决策先跟我哥商量,他会转达给我。”
冷知衡愣了一下,看向冷知许。
冷知许没有解释,但他的意思很清楚,在他不能亲自管事的时候,他不打算把所有权力交给一个副总裁。
哪怕这个副总裁跟了他很多年,哪怕这个人是他在公司最得力的下属之一。
这是本能。
一个商业天才的本能,永远知道权力的天平上哪边该放多少砝码。
李维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又交代了几句“好好休息”之类的场面话,带着苏念离开了。
病房安静下来。
冷知衡在床边坐下,看着弟弟的眼神有些复杂。
“你虽然不记得事情了,但脑子还是一样好使。”
冷知许淡淡地“嗯”了一声:“记忆没了,思维模式还在,就像电脑格式化了,操作系统还是原来那个。”
“你这比喻,”冷知衡笑了一下,“不愧是我们家搞技术的。”
话音刚落,门又响了。
这次是周言澈。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短袖,看起来不像一个集团总裁,倒像是一个刚下课的大学生。
手里拿的不是花,而是一个保温袋。
“转出来了?”他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很自然地伸手摸了摸冷知许的额头,“不烧了,脸色也比昨天好了。”
冷知许没有躲。
他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周言澈的这些动作,摸额头、碰手、整理被角。
这些动作如果换一个人来做,他大概会感到不适,但周言澈做起来就是那么理所当然,好像这些动作已经重复了成千上万遍,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带的什么?”冷知许看了一眼那个保温袋。
“粥,”周言澈打开保温袋,拿出一个保温桶,拧开盖子,一股清淡的米香散了出来,“皮蛋瘦肉粥,你以前最爱喝的那家老字号,我让人排了一个小时的队买的。”
“我以前爱喝这个?”
“你以前很多习惯都跟老头子一样,”周言澈一边说一边把粥倒进小碗里,用勺子搅了搅散热,“不喝咖啡不喝茶,不喝酒不抽烟,不吃辣不吃咸,就爱喝这种清汤寡水的粥,你说你26岁活得像个退休老干部,我当初追你的时候,最难的不是追你,是找到一个你愿意吃的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