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冰融化了,冷知许还是冷的,他的表情、语气、姿态都没有变。
不是火降温了,周言澈还是热的,他在人群里谈笑风生,和以前一模一样。
改变的不是他们各自的状态,改变的是他们之间的距离。
以前他们之间的距离是“整个教室”,冷知许在最后一排,周言澈在第一排,那是整间教室里最远的距离。
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是“零点”,他坐在他旁边,他看着他,他照顾他,他回应他。
冰和火挨在了一起,没有互相毁灭,而是达到了某种微妙的、动态的平衡。
林晚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在心里默默地想:这两个人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是普通的事情,是那种足以改变两个人关系本质的大事情。
她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但她觉得,不管是什么事情,结果看起来还不错。
酒过三巡,一个穿着粉色毛衣的女生端着一杯酒走到了冷知许面前。
她在冷知许面前站定,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冷知许,你还记得我吗?”
冷知许抬头看着她,搜索了大脑中所有的记忆库,结果是空的。
“不记得了,”他说,“我出了一场车祸,失忆了,以前的人和事大部分都不记得了。”
女生的表情很明显地变了,从紧张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担忧,又从担忧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说不清楚的东西。
“失忆了?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多月前。”
“严重吗?”
“不算严重,大脑没有器质性损伤,但记忆丢失了一部分。”
女生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我是宋时雨,”她说,“高中三年,我们同班,我坐在你前面两排,靠墙的位置。”
冷知许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
他不记得这个名字,不记得这张脸,不记得“坐在后面两排靠墙的位置”意味着什么。
但这个女生看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很重的东西,不是普通同学的重量,是更重的、经过了时间沉淀的、一直没有放下的东西。
宋时雨又深吸了一口气。
“我有点紧张,”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自嘲的、释然的、终于可以放下来的轻松,“这些话我憋了十几年了,一直没机会说,今天看到你,觉得如果再不说的可能以后都没机会了。”
冷知许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高中三年,我给你写过七封情书,”宋时雨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几个人听到。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同学的筷子都停了一下,但没有人插嘴,所有人都在听。
“第一封是高一上学期,我放在你桌子里,第二封是高一下学期,塞在你还给图书馆的书里,第三封是高二,在你的笔记本里,后面的几封,我换了不同的方式,有的是拖人转交,有的是放在你的书包里。”
冷知许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七封?”
“七封,”宋时雨说,伸出七根手指晃了晃,手指上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在灯光下微微发亮,“没有一封你回复过。”
冷知许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我当时不回复任何人的信,”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不是针对你。”
宋时雨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你那时候对谁都不理不睬,不只是对我,所以我没怪过你,也没觉得特别难过。”
她停了一下,目光从冷知许脸上移到周言澈脸上。
周言澈正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酒杯,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放松,但他的手指在杯壁上一下一下地叩着,发出细微的、清脆的声响,像是一个人在用摩斯密码发送什么信号。
“但是,”宋时雨看着周言澈,“你警告我了。”
周言澈叩杯壁的手指停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警告你了?”他问,语气无辜得像一个被冤枉的小孩。
宋时雨没有直接回答,她看着周言澈的眼睛,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有一种“你别装了,我都知道”的神情。
“第一封情书之后的一个星期,你来找我,你在走廊里拦住我,跟我说了几句’‘你最近好像很忙’‘高中的课程很紧,最好不要分心’之类的话,语气很客气,态度很温和,但意思很清楚,不要再写了。”
周言澈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耳朵红了。
宋时雨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
“我当时没有多想,我以为你是班长,在关心同学的学习,但后来我发现,不只是我,班上给冷知许写过情书的女同学,大概有四五个吧,每一个都在写完情书之后被你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