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岁。
六年级的冬天,下了很大的一场雪。
a城的冬天很少下雪,更少下大雪。
那天早上一觉醒来,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色的,屋顶是白的,树是白的,路是白的,停在路边的车也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了,像一排排巨大的、刚出炉的奶油面包。
冷知许走在放学的路上,书包背在身后,围巾是深蓝色的,围得很规整,两边一样长。
他的校服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棉袄,棉袄的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缩在领口里。
他的鞋子是黑色的运动鞋,鞋底在雪地上踩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从学校到家的距离是一千二百步,他用步幅量过。
但今天走不快,因为雪太深了,一脚踩下去,雪没过鞋面,钻进了鞋口。
脚趾冰冰凉的,不太舒服,但他没有停下来整理。
周言澈从后面跑过来,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
他今天带了一个保温杯,杯子里的水没喝完,每一次颠簸都在里面晃荡,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
他的校服外面穿了一件蓝色的羽绒服,帽子上有一圈白色的毛,毛上沾满了雪花。
他的脸被冻得红扑扑的,鼻尖红红的,嘴唇红红的。
“冷知许!”他在后面喊了一声。
冷知许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耳朵动了动。
不是那种大幅度的动,是那种极细微的、像小动物听到动静时会有的、耳朵微微朝声音来源方向偏了一下的动。
周言澈追了上来,和他并肩走。
两个人的步伐不太一致,冷知许的步伐均匀而稳定,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钟摆,周言澈的步伐跳脱而随性,时快时慢,有时候会踩到雪坑里踉跄一下。
“你今天怎么没戴手套?”周言澈低头看了一眼冷知许插在口袋里的手。
“忘带了。”
“你的手不冷吗?”
冷知许没有说话,他的手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指尖已经冻得没有什么知觉了。
周言澈没有继续问,他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塞到冷知许的口袋里。
动作很快,快到冷知许还没来得及反应,手套就已经在口袋里了。
那是一双深蓝色的毛线手套,还带着周言澈的体温,温温热热的,像两只刚从被窝里拿出来的小动物。
冷知许停下脚步看着周言澈。周言澈的手没了手套,暴露在零下的空气中,指尖很快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