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周言澈不是在加班。
许扬跟他说了,周言澈这三天都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没有回家,没有换衣服,没有好好吃饭,整个人看起来像丢了魂一样。
许扬问他要不要去看看周总,他说不用。
他当然知道不用。
因为他知道周言澈为什么躲,不是不想见他,是不敢见他。
不敢面对一个恢复了记忆的冷知许,不敢面对那些谎言被拆穿后的审判,不敢听到冷知许说出那句“你骗了我”。
冷知许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白色的漆面在灯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泽,像一片没有云也没有风的天空。
他在那片空白中整理这三天里自己脑子里翻涌的那些东西。
愤怒,这是第一层,周言澈骗了他,利用了他的失忆,让他以为他们是恩爱了六年的情侣。
这四个月里他说的每一句“亲我一下”,做的每一个主动靠过去的动作,每一次闭上眼睛等他的瞬间,在他看来大概都是胜利的果实。
他终于赢了冷知许一次,不是用商业手段,是用一个谎言。
羞耻,这是第二层。
他冷知许,一个从不被骗的、对所有人保持警惕的、把理性和逻辑当作人生信条的人,被骗了整整四个月。
他毫无防备地把自己交给了一个骗子,像一只被驯服的动物,听话地、顺从地、甚至主动地走进了别人设下的陷阱。
他想到那些他主动要求亲吻的瞬间,耳朵就开始发烫,不是害羞,是羞耻。
一种“我怎么会这么蠢”的、让人想要钻进地缝里的、灼烧般的羞耻。
但在这两层下面,还有别的东西。
那种东西他不想面对,因为它不应该存在。
一个被骗的人在知道真相之后,应该只有愤怒和羞耻,不应该有别的。
但他有,他有一种“虽然你骗了我,但这四个月是我失忆后最好的四个月”的、不合逻辑的、不讲道理的、让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感觉。
他想周言澈。
不是因为需要他做饭、接送、照顾自己,不是因为这些具体的事,是因为他想看到他。
想看到他坐在对面的餐桌前喝粥,看到他窝在沙发上按遥控器,看到他站在厨房里背对着自己忙碌的样子。
不是因为这些画面有什么特别的,是因为这些画面里有周言澈。
冷知许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