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然问:“当时家中只有你和何遇两人吗?他们两个身强体壮的男子,半夜收留,岂不危险?”
曹相见揉了揉一旁不语的何遇,“我们一整天都在祈求神灵或者好心人帮一把。遇到他们,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说着,外面淅淅沥沥雨声更重,此时宫中宴会想必该中断了吧,过不了一会儿,想必就有人来请他们回去了。
月色平等地挥洒给所有人,而那头莺歌燕舞,这头却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连普通百姓都明白的道理,下雨了,要借人屋檐避雨。那灾乱了,大开城门迎难民不是同样的道理吗?为何还有人指指点点,还有杜季让这样的人趁虚而入,篡位夺权。
到头来,紧闭城门,任凭之前进城的难民在这阴暗角落自生自灭。而杜季让还是明君,反而先帝成了昏庸软弱之辈。
春秋笔法。
但,若是外头疫病横行,而屋内快弹尽粮绝了,他们的选择还会不同吗?
似乎永远没有正确答案,只是个人取舍罢了。
“您想看看何幸吗?”昭然忽然问。
曹相见似乎吓了一跳,旁边的何幸也紧张地双手攥拳。
而曹相见却像是预料到什么一样。
她叹了口气,摇摇头说:“他不想回来,就有他的道理,这么大的人了,自己照顾好自己就成。”
何幸紧攥的双拳也松开了,“她还不知道我死了,就别让她知道了吧。留个念想总是好的。”
昭然说:“可是……”
可是如果是这样彼此隐瞒的结局,何幸就再难离开了。
但在这时,连于两人之间的白线开始虚化,逐渐分离成若干细碎颗粒,似乎下一秒就要断绝了。
曹相见道:“那场仗死了那么多人,他能活着就是万幸,不回来,心里也有一丝希望。这辈子见不到了也没关系,下辈子还能遇见,我心心念念记着呢。放心吧。”
她对着窗外晦暗不明的月色,不知道到底是说与谁听。
雨雾遮住了大半星光而显得阴晴不定。
她像是看见了自己儿子年少离家的背影,一身戎装,挺拔端正,脸上扬着笑说自己定会早日归来。
月色中,少年的背影不知何时多了些沉稳和坚定。
那时,她就知道,自己的儿子,长大了。
何幸对着曹相见的方向,双膝下跪,而她似有感触,抹了抹脸上的泪,起身说出门去看看柴有没有打湿。
“大哥。”昭然看着何幸逐渐暗淡的绿影,沉默了阵,叹道,“放心吧,我们会常来看他们的。”
何幸忧虑道:“你脸上的伤……”
昭然摇摇头,“刀剑无情,我都知道。但你当时不能杀了我身后那个将领,他虽然品行低劣,但在当时却是战士们的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