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然转着眼珠,思索片刻。
“行吧。”强扭的瓜不甜,她跳起身,拍拍手上白灰,“我也不勉强你,契约是你订的,鬼坊规矩,约定既成,没有回头路。”
她仰头,抬手随意抽了根鲜绿的竹心,呷在嘴角,回头道:“我从不勉强人,你也可以一直躺在这里,只不过——没法再绑定别人了。青山不改,绿水长……”
“何幸。”大哥破罐子破摔,忽然开口。
昭然停住,嘴角轻勾了勾。
这恶鬼还算好骗,留在身边省的祸害别人,是她作为修道者的基本涵养。
昭然将双手背在身后,脚跟为基点,倾身歪头原地转圈回去,抬了抬眉。
“跟我走?”
何幸不语,心中情绪复杂,掀起眼皮,刚巧撞上这姑娘猛地凑上前来,鼻梁上浅疤未愈,平添一股疯野的味道。
他慌忙闭上眼,心情沉重地点点头。
昭然偏头吐掉竹心,刚巧落在旁边坟头,她无视坟头看热闹老大爷幽怨的表情,从兜里掏出一张表芯纸,又俯下身裹上一层坟头的土。
按道理来说,这种人身交易需要死者随身物品献祭,但昭然不想当着原主的面刨坟,又自我感觉修为尚够,只捻了捻手心的土。
她右手打了个响指,左手的表芯纸随即自下而上燃烧。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生魂何幸,以命为媒,许之自由,勿害苍生。结。”
火焰燃到指尖时,昭然不在意地丢在何幸坟头,转身就走,又潇洒地朝后招招手,“走啦,大哥。”
举起的右手中指和无名指上,何幸分明看见两缕白线缠绕,随风潜没入日光。
只一刹功夫,又消失不见。
小道蜿蜒在竹林,她周边绿林鲜亮,前方土黄色泥巴路上,开着两朵小雏菊。
女孩脚步轻快,身形挺立,举手投足不吝洒脱。
何幸愣住片刻,提步跟上。
人红是非多我高冷,我装的
一路无言,昭然也不着急回去吃花雕鸡。
许久未下山,空气竟也出奇的好,江水鳞波泛泛,垂落几枝窈窕柳条随波逐流。还有几只胖白鹅排队入江浮水。
她忍不住多吸了两口。惹得身后的卖身鬼一脸鄙夷。
“大胆,冒昧问一句,你个鬼,怕什么魂?”
憋了半天,昭然忍不住道。
还他爹的一个恶鬼。
起因是,刚才路上遇见拄着拐杖的老奶奶,因为是饿死的,脸侧肌肉凹陷,眼球凸出来大半,有些不忍直视。
昭然本想打声招呼,日后好相见。
可这家伙……
竟然直接跳起来了。
而他又瞎了一只眼。这么一跳,右腹那个蛋大的血窟窿漏进一束光。
乡野人家的鬼哪见过这些世面。
老奶奶的眼珠差点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