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夜巡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狠狠抽空了。
周围那呼啸的风雪声,还有远处那越来越近、如同潮水般的狂笑声和叫骂声,彷佛都在这一刻被剥离了出去。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死死盯着武易朝胸口那个正往外涌血的血洞。
那些感染者的子弹上,肯定涂着毒血。这是他们一路上用无数条命验证过的铁律。武易朝即使没有被打中心脏当场毙命,被感染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但是……万一呢?
陈夜巡那原本冷静到近乎麻木的内心深处,此刻竟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个极其荒谬的侥幸念头:万一刚才打中他的那枚子弹,恰好没有涂抹血液呢?或者……武易朝也和他一样,是个免疫者呢?
“操。”
陈夜巡不由自主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骂。他发现自己现在的思维极度混乱,手指甚至在微微发抖。
又来了,又是这种致命的情绪失控感。
他本不应该这样,也不允许自己这样。后座上还有楚瑶的命攥在他手里,外面还有几十个马上就要扑到脸上的疯子,他必须立刻冷静下来,做出最冷血、最正确的决断!
陈夜巡死死咬着牙,试图通过深呼吸来压制那种即将崩溃的情绪。
但是,眼前的武易朝却用一种他最熟悉的方式,帮他做出了决定。
只见那个胸口还在淌血的老刑警,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满是冷汗的脸上,竟然咧开嘴,扯出了一个痞笑。
“哎呀……”武易朝眼神有些涣散,却透着一股释然,“还好刚才……在医院大厅里,老子提前点了根烟。”
后座上,传来了楚瑶极度恐惧、甚至带着哭腔的颤音:“武警官……?”
武易朝没有回头看楚瑶,他只是摊开那只沾满鲜血的右手,指了指陈夜巡手里紧紧握着的那把手枪。
“枪,给我。”
陈夜巡浑身一僵。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就在他犹豫的这一秒里,武易朝猛地探出身子,一把从他手里将手枪夺了过去!
紧接着,老刑警反手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一头栽进了外面的风雪中。
“武警官!”陈夜巡失声吼道。
“滚去驾驶位!”
武易朝靠在车门上,大口喘着粗气,用那把抢来的手枪指了指方向盘,声音因为剧痛而变调:
“我只有一个要求。”
风雪中,武易朝那双逐渐开始充血的浑浊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夜巡,带着一种托付全部身家性命的重量:
“帮我……逮住那个王八蛋。”
“做得到吧?”
陈夜巡看着风雪中的武易朝,眼眶瞬间红了。他没有说一句废话,猛地跨过中控台,重重地跌坐在沾满鲜血的驾驶座上,然后,对着窗外的老刑警点了点头。
砰!
武易朝笑着关上了车门。
他转过身,捂着胸口的致命伤,踉踉跄跄地猛地扑向了面包车的车尾!
远处,那群狂奔的疯子已经逼近到了不足百米的地方,扭曲的笑脸甚至肉眼可见。
但武易朝彷佛什么都看不见了。
此时的面包车,在刚才的剧烈冲撞和武易朝中弹脚滑的瞬间,引擎已经彻底熄火。伴随着之前电瓶亏电的致命隐患,无论怎么拧动钥匙,车头里都只剩下咔哒咔哒的绝望空转声。
要想启动,只有唯一的一个办法。
推车,憋挡打火!
当他的肩膀死死抵住面包车冰冷的后备箱门时,他突然忘记了胸口的剧痛,忘记了自己正在流血。
不知是因为肾上腺素的最后爆发,还是因为他内心那燃烧了十几年的执念,他感觉浑身上下突然涌出了一股极其诡异、狂暴的力量。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干干净净的想法:
得让车里那两个年轻人,活着逃出去。
透过残破的后车窗,他看到了陈夜巡已经做好了打火的准备,看到了楚瑶正红着眼眶、满脸泪水地回头看着他。
武易朝隔着风雪,对着后窗里的楚瑶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
随后,他双腿死死蹬住雪地,肩膀猛地发力!
“给老子……走!!!”
武易朝死死咬着牙,因为动用了全身的力气把潜能压榨到了极限,他的喉咙深处传出了一阵野兽般沉闷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