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重阳在炮塔吊篮里旋转炮塔的机械声。
清明看着端午。
那张因失血过多而惨白的脸上,写满了决绝。
“求你了,清明。”
端午的声音虚弱,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让我去吧。”
见清明还在犹豫,端午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被绑住的双腿让他重重地跌回座椅上。
“没有时间了!!”
端午嘶吼着,眼眶通红,“好好想想!我的手已经断了!止血带只能扎一时,很快就会坏死!就算我活着出去,我也是个残废,是个累赘!”
“你想让我拖累死你们吗?!”
清明咬着牙,腮帮子鼓起一道棱角。他看着面前这个朝夕相处的战友,看着那条触目惊心的断臂。
理智告诉他,这是唯一的解。
几秒钟的沉默,彷佛过了一个世纪。
“……好。”
清明终于吐出这个字。他转身,对着通讯器命令道:“重阳,观察两侧,给我十秒钟。”
随后,他弯下腰,从杂物网兜里拿出那把92式手枪,又抽出匕首,割断了绑在端午身上的止血带。
束缚解开。
端午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右手,接过手枪。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那种濒死的紧绷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谢了。”
清明看着他,声音有些发涩:“为什么?”
明明最想活、最崩溃的人是你。明明你是最怕死的那个。
端午用仅剩的一只手熟练地检查弹匣,然后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彷佛穿透了车厢,看到了那个死在发射井旁的身影。
“班副如果在这儿……肯定也是第一个站出来拦下这活儿的。”
端午咧嘴笑了笑:
“当了一辈子兵,临了了……我想学一学班副。”
“确认了!后方接触!!”
旁边传来重阳急促的吼声,“它就在我们进来的那个路口!正在向巷子里挤!大概距离两百米!”
“知道了。”
清明没有丝毫迟疑,一把抓起地上那件之前脱下的战术背心,三两下套在身上,然后直接推开步战车的后舱门。
冷风夹杂着雪花灌了进来。
清明搀扶着端午,两人跳下车,踩在厚厚的积雪上。
“司机!赶紧走!把车开进前面那个弯道藏好!别让它看见!!”
“明白!”
引擎轰鸣,少了一个轮子的步战车在雪地上艰难起步,卷起一地雪尘,迅速消失在前方的巷道里。
此时此刻。
这条死寂的巷道里,只剩下了清明和端午两个人。
轰隆隆……轰隆隆……
地面在微微震颤。
清明听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声音,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他拍了拍端午的肩膀。
“这里不知道有没有感染者。进院子的时候小心点。”
端午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
“我不用进院子。”
他指了指两栋平房之间那个狭窄、阴暗的夹缝,“我就在那儿。那个位置,正对着路口,它一眼就能看见我。”
清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没有时间了。
端午不再说话,转身走向阴暗的夹缝。
清明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身后那扇虚掩的院门。
“喂,清明。”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