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夜巡心念急转。
一个不是感染者的人,几乎屠戮了整个幸存者团队?在生存本身都已是奢望的当下,竟然还有人耗费心力去进行如此有计划的杀戮?为了什么?
团队内讧?争夺那点可怜的物资?
这说不通。背后必然有更扭曲、更黑暗的理由。
就在这时,不知是因为长时间的极度恐惧,还是紧绷的神经终于在“安全”的假象下彻底松弛,林晓云积压的恐惧化作了失控的情绪。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语无伦次地哭诉着:“谢谢……谢谢你们……我以为我死定了……你们是好人……”
一旁的楚瑶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她本能地拍着林晓云的后背想要安抚,却发现对方情绪根本止不住,只好向陈夜巡投来求助的目光。
陈夜巡眉头微皱,他给了楚瑶一个眼神,头往外偏了偏。
楚瑶立刻会意,这是让她去外围放哨,顺便回避接下来的谈话。
她点了点头,轻声安慰了林晓云两句“别怕”,便提着步枪,转身走向不远处的树影,警惕地盯着小镇的方向。
等楚瑶走远,陈夜巡才转过头,看着还在抽噎的林晓云,声音冷了下来:
“行了。”
这两个字不带任何感情,打断了林晓云无意识的啜泣。
林晓云像被掐住脖子般,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控制不住的打嗝声,怯生生地看着这个虽然年轻、却给人巨大压迫感的男人。
“我有话问你。”陈夜巡蹲下身,直视她的眼睛,“那个人为什么要杀你们?”
林晓云闻言,身体猛地一颤,那股刚消退下去的恐惧再次爬满脸庞。她吸了吸鼻涕,深呼吸好几次,才颤抖着说:
“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她抱着双臂,明明坐在避风处,却抖得像是在冰窖里:“那天……那天刚好轮到我去放哨,所以我才躲过一劫。等我听到动静跑回去的时候,就看到……”
她的瞳孔因为恐惧而扩散,牙齿开始打战,似乎连回忆那个画面都需要耗尽全身的勇气。
陈夜巡看着她的反应,原本只是想通过盘问来确定这个幸存者是否具有危险性,是否值得吸纳。但现在,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的优先级变了。
那个“杀人魔”的行为模式,让他产生了一种极其糟糕、甚至令他反胃的熟悉感。
“那个人,是你们本来的队友吗?”陈夜巡打断了她的颤抖,追问道,“还是这一切发生后,在路上遇到的?”
林晓云用力抓紧了手里那个空的矿泉水瓶,塑料瓶发出刺耳的咔嚓声。
“是后来遇到的……”她喃喃道,眼神逐渐失去了焦距,陷入了那段噩梦般的回忆。
陈夜巡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暂时安全。他身体稍微后仰靠在树上,让自己紧绷的肌肉放松一些,试图用这种姿态降低对方的防备。
“从头说。”他语气平淡,却循循善诱,“从灾难开始到现在,把你知道的、经历的,都告诉我。”
他必须搞清楚那个疯子的底细。
林晓云看了看陈夜巡,又看了看远处警戒的楚瑶和武易朝。这种“被盘问”的感觉反而让她感到一丝安心。
这意味着这群人在防备她,这是正常人的逻辑,说明他们不是那种想随便杀人的疯子。
“我……我本来是艺术学院的学生。”林晓云慢慢开了口,“那天学校刚放假,我和两个室友约好去市区看电影。我们上了那趟公交车……然后,世界就变了。”
她讲述着那天的混乱。公交车刚驶出位于郊区的校门没多远,惨剧就爆发了。
“街上全是血,到处都是疯笑的人。还有人,不知是被推下来还是自己跳下来,不断从高楼掉下来……司机师傅反应很快,他看到前面的路堵死了,直接掉头,逆行往城外开。”
林晓云回忆道,“当时车上的人都吓傻了,没人反对。我们就这么一路往荒野里开。”
“后来……为了躲避一群从路边冲出来的疯子,车子冲出了公路,翻进了沟里。”
之后便是残酷的优胜劣汰。十几个幸存者在林子里逃亡,受伤的、跑不动的,都成了后面感染者的玩具。
等到他们终于甩脱追兵,只剩下四个人:她,她的一个女同学,还有两个在车上认识的男青年小林和小张。
“我们不敢回城,也不敢上公路。那几天一直在下雨,我们又冷又饿,只能挖草根吃,甚至……抓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