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两个伤员,在没有重火力的情况下,现在的状态如果一头扎进医院那种感染者重灾区,进去就绝对出不来。】
【我让她找个安全的地方让我静养。我告诉她,如果我的伤口发炎感染,如果我再次陷入深度昏迷,就让她直接放弃我。用医疗包里的注射器抽走我的一管血清,然后自己带上血清,往北方的科考站走。】
【但谢天谢地,我撑过来了。】
【这半个月里,我们躲在深山的一座护林员小屋里。也许是因为背包里的纱布量还算充足?她每天都在极其小心地帮我清理伤口,用绷带进行极高强度的加压包扎。】
【我没有发高烧,刀伤奇迹般地开始愈合,也没有再出现过意识模糊的情况。】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食物越来越稀缺了。凛冬已至,大雪封山,我们很难打到猎物。】
【不过,或许是老天真的觉得我们命不该绝。前几天,我们在山林里碰到了一头出来觅食的野猪。为了杀它,楚瑶浪费了几颗子弹,但这头野猪,足够我们在接下来的风雪里吃饱喝足。】
【后来,等我的精神稍微好一点时,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再次问楚瑶:那个男人,到底死透了没有?】
【楚瑶一边往无烟灶里添着柴火,一边平静地告诉我。】
【她说,她跑到我身边的时候,清楚地看到垫在下面的陈昭,脖子已经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彻底折断了,胸腔也塌陷了一大块,绝无生还的可能。】
【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补了一枪。】
【直到彻底打碎了那颗头颅,她才拉着我离开。】
【听到这里,我终于彻底放下了心。】
……
【2027年,2月1日。】
【我的伤基本已经不影响行动了。】
【其实,在决定和陈昭一起跳下三楼的那一刻,我本就没打算活着。甚至在知道他死了之后,我一度想着,等楚瑶安全了,我便一死了之。】
【我的手上沾了太多的血,我对不起那些因为这场博弈而死在我手下的生命。】
【但是……看着此刻正坐在火堆旁,极其认真地整理着医疗包里的绷带和纱布的女孩,我却一时有些错愕。】
【如果我死了,她一个人在这片废土上该怎么活?】
【更重要的是,我想起了武警官。想起了他在漫天风雪里,为了把车推燃,最后饮弹自尽的眼神。】
【如果我现在了结了自己的命,那就是在践踏武警官用命换来的结果。】
【还有那支全军覆没的正规军。那个拖着流出肠子的身体,把满载弹药的步战车开到了我的面前的军人。他们是为了我,为了这个世界上极其罕见的免疫体才丧命的。】
【如果我就这样一死了之,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他们?】
【我突然意识到。】
【我的这条命,早就不属于我自己了。这是他们用鲜血和牺牲,硬生生替我拼回来的。】
【所以,我决定活下去。不仅要活下去,还要继续向北走。】
【我们要穿过这片凛冬,去那些军人说过的北方科考站,去把这份对病毒绝对免疫的血液,交到那个教授的手里。】
【我突然想起了武警官以前对我说过的一句话。】
【他说:“只要把枪对准疯子,那你就是个好人。”】
【我看着自己满是伤痕的双手。】
【我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
【但我正试图努力,去做一个好人。】
【只要我还活着,只要这片废土上还有希望,这个日记本,就会一直记录下去。】
陈夜巡写完最后一个字,手腕微微停顿了片刻。
随后。
啪。
他轻轻地,合上了这本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