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底拍在疯子脸上的那一瞬间,声控灯都跟着闪了一下。
疯子整个人被拍得倒着弹了回去,后脑勺第三次撞在水泥墙面上。
这一次,他没有抬头。
他顺着墙慢慢滑了下去,屁股坐在地上,脑袋歪到了一侧。嘴还咧着,但笑声已经没了,只剩下喉咙里偶尔冒出的一两声含混的咕噜。
壮汉站在他面前,握着铁锅,喘着粗气。
楼道里安静了几秒。
只剩下三个人此起彼伏的喘息声。
张戈明一把收起拖把杵在地上撑住身体,弯着腰大口喘气。他转头看了一眼栏杆那边绑着的老胡,脑袋歪着,没动静。又看了看脚边这个靠墙坐着的疯子,也没动静。
两个都昏了。
他绷了不知道多久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整个人几乎要软在拖把杆上。他转向身旁的林蔓,刚想开口问她有没有事。
但林蔓没有在看他。
她站在缓步台的边沿,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直直地盯着楼梯下方。
张戈明的嘴合上了。
他顺着林蔓的视线看了过去。
缓步台拐角处有一扇落满灰的窗户,透过那层脏兮兮的玻璃,能看到对面那栋居民楼的三楼。
一间亮着灯的房间里,四个人正架着一个人。
一人拽着一条胳膊,一人拽着另一条,剩下两个抬着腿。被架起来的人还在挣扎,嘴张得很大,像是在喊什么。
他们把他抬到了窗口。
停了一下。像是在对齐角度。
然后,笑着,往外一丢。
那个人消失在窗框下沿。
房间里的几个人凑到窗口往下看,然后同时拍起手来。有人蹦了一下,有人仰头大笑。
隔着二十多米、一层脏玻璃和夜风,张戈明听到了他们的欢呼声。
像是过年放了一挂鞭炮。
壮汉也走了过来。他一手还提着铁锅,站在张戈明身后,透过那扇窗往外看了几秒。
他没有说话。
但张戈明听到他的呼吸声变了。变得很沉,很慢,像是在用力压着什么。
三个人站在缓步台上,没人开口。
窗外远处,好几个方向都能看到火光。不是灯光,是那种跳动的、橘红色的火。有什么东西在烧。
然后张戈明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是从楼梯下方传来的。
笑声。
很轻,但很密。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脚步声夹在笑声中间,咚咚咚地往上赶,杂乱无章,像一群孩子在比赛跑楼梯。
张戈明的耳朵嗡地一声。
他想起来了。
那个笑声。
那个在对面楼里数他楼层的女孩的笑声,混在其中。
“进屋!”
张戈明的声音像是从嗓子里炸出来的。他一把推上林蔓的后背,林蔓连踉跄了两步直接窜进了敞开的房门里。
张戈明紧随其后跨过门槛,一只手已经扶上了门框。他回头看了一眼。
壮汉没有跟过来。
他蹲在了老胡面前。
那条牛皮皮带还绑在栏杆上,勒着老胡的脖子。壮汉的手伸了过去,手指捏住了皮带扣的边沿。
楼下的笑声已经到二楼了。
“别管了!!”张戈明扶着门框吼了出去,“他已经疯了!下面那些人不会拿他怎么样!快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