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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前。
林蔓关上张戈明家的防盗门,站在四楼的楼道里愣了几秒。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要愣这几秒。可能是因为刚才关门的那一瞬间,她透过门缝最后瞥了一眼,看到张戈明正站在客厅中央,低头看着地上那个空了的炭盆的位置。
他没有追出来说“你把炭还给我”。
也没有把门重新锁上。
林蔓抿了抿嘴角。
她提着那个装满无烟炭和炭盆的黑色胶袋,转身往楼下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一下一下地回响,声控灯被她踩亮了一盏又一盏。
心里那块悬了一整个晚上的石头,终于在这一刻开始往下落了。
她说不出什么具体的理由。但她就是觉得,张戈明不会再做那件事了。
可能是因为他开了窗。可能是因为他笑了。也可能只是一种直觉,一种认识了太多年之后才会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
林蔓的步子越来越轻快。她甚至开始两阶两阶地往下跨。胶袋在腿边晃荡着,里面的炭块互相磕碰,发出闷闷的声响。
四楼。三楼。
她拐过三楼的缓步台,继续往下。
二楼。
脚步慢了。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她听到了什么。
很远,从一楼单元门的方向传上来的。隔着一层楼板和一段楼梯,声音已经被过滤得模模糊糊,但她还是分辨出了两种。
一种是笑声。不止一个人在笑,好几个,混在一起,像是一群人在开一场特别尽兴的派对。
另一种是惨叫。
那是一种从人的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连音调都维持不住的嘶嚎。
林蔓的脚钉在了楼梯上。
胶袋不晃了。
她站在二楼和一楼之间的半层平台上,能看到下方楼梯拐角处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单元门的铁栅栏在地上投下一排竖条纹的影子。
笑声和惨叫声同时在继续。
林蔓咽了一下口水。她慢慢蹲下身,将胶袋轻轻放在脚边的地面上,然后一步,一步,顺着楼梯,向一楼摸了下去。
最后三级台阶。
她几乎是坐着挪下去的。屁股贴着冰凉的水泥台阶,一点一点地往下蹭。最后她趴在了一楼最底下那级台阶上,从楼梯口的墙角边,探出了半个脑袋。
单元门是铁栅栏式的,外面的情况隔着栅栏能看到大半。路灯把门外那片空地照得半明半暗。
她看到了四个人。
准确地说,她先看到的是地上那个人。
一个男人被按在地上。四个人围着他,一人拽着一条胳膊,一人压着他的肩膀,另外两个蹲在他腿的两侧,各自拉着一条腿。他们在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像是在做一件全世界最好玩的事。
地上的男人在嚎叫。他的声音已经哑了,嚎到最后变成了一种气音,嘴巴张得很大,却挤不出多少声响了。
林蔓看到其中一个人笑着站了起来,踹了地上的人一脚,骂了一句什么,然后转身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面包车。
他上了驾驶座。
引擎声响了。
林蔓不明白他要干什么。她的大脑像死机了一样,只剩下眼睛还在忠实地记录画面。
面包车动了。
很慢,很慢地朝着地上那个人的方向倒了过来。
其余三个人笑着散开了一点,但手没有松。他们一个拽着两条胳膊往前拖,另外两个一人拉着一条腿,朝两侧扯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