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像是有千钧重。
陈夜巡拼命地想要睁开眼睛,看清眼前那个在风雪中向自己奔来的人影,但剧烈的脑震荡和失血,让他的视线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红光。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人用力拉了起来。一条纤细的手臂架住了他的肩膀。
他被半拖半抱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挪动。周围的空气冷得刺骨,他感觉自己被塞进了一栋阴暗、避风的建筑里。
意识像是在深海里沉浮,再次开始涣散。
眼前一黑。
……
不知过了多久,彷佛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陈夜巡再次极其艰难地撑开眼皮。这一次,他的听力先于视觉恢复了。
耳边不再是那些感染者令人作呕的狂笑,而是城市废墟上空呼啸的狂风,风声大得彷佛要盖过世间的一切。
视线渐渐聚焦。
他看到了一张脸。那张脸上沾满了硝烟的灰烬,眼眶通红,正不断地往下掉着眼泪。
在看到他睁眼的瞬间,那个女孩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喜极而泣。
是楚瑶。
陈夜巡的大脑艰难地转动着,他突然想起了坠楼前的那一幕,想起了那个一起摔下楼的恶魔。
他艰难地动着干裂的嘴唇,想要开口确认那个最重要的问题。
但他发不出声音。
楚瑶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她红着眼睛,伸出一根手指,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随后,她凑到陈夜巡的眼前,用极其缓慢的唇语,无声地对他说出了三个字:
“他死了。”
陈夜巡看着她的嘴型,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胸腔里的浊气。
如同卸下了背负了十几年的枷锁,他感觉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楚瑶那张挂着眼泪的脸再次变得模糊,他昏昏沉沉地,彻底陷入了深眠。
……
【发生的事,就是这样。】
【那之后的几个小时里,我短暂地恢复了一点意识。我问楚瑶,那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说,在那辆侧翻的装甲车里,她好不容易才挣脱了变形弹药箱的束缚。等她踹开车门爬出来时,这片街区的感染者全都挤在居民楼的正面,她根本进不去。】
【于是她绕到了大楼背面。结果,刚好撞见我和陈昭撞碎了三楼的窗户,从半空中坠落。】
【当时楼后也有两个试图绕路的感染者。楚瑶没有任何犹豫,当场开枪打碎了它们的脑袋,然后冲过来架起我,拼命逃向了城市边缘的一处废弃平房。】
【那天晚上的风雪实在太大了。狂风掩盖了她的枪声和我们在雪地里拖行的动静。更幸运的是,陈昭那辆被我们打翻的越野车,油箱似乎是被大火引燃,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彻底把那些疯群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我的伤势很重。除了坠楼导致的左臂骨折和右腿严重挫伤外,最致命的是腹部那道在三楼走廊里被陈昭捅出的刀伤。】
【不过,那三层楼的高度并没有要了我的命。楼下的绿化带树枝提供了极大的缓冲,再加上被我死死压在身下的陈昭,替我抵消了最致命的冲击力。】
【楚瑶说,在平房里躲起来后没多久,我似乎恢复了一些意识,拒绝让她继续背着,而是让她扶着我,一起走出了那座死城。】
【但说实话,关于自己恢复意识、甚至还自己走了一段路这件事,我脑子里没有任何记忆。那就像是这具身体在本能地求生。】
【幸运的是,楚瑶在爬出装甲车时,没有忘记顺手拽走那个一直挂在舱门边的应急战术背包。里面有我们急需的压缩饼干、医疗工具和一些备用弹药。我们再也不需要冒险回去找那辆铁棺材了。】
【楚瑶后来被我的失忆症状吓坏了。她看着我腹部那道深可见肉的伤口,急得掉眼泪,发了疯似地想带我去找城市的医院找消炎药。】
【我拦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