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在这一页变得彻底癫狂。
笔尖甚至划破了纸张,墨迹像飞溅的黑血,记录着那个男人在那一天所感受到的,令他灵魂都在战栗的狂喜。
【11月7日】
【我看见了!陈夜巡,我看见了!!】
【那是神迹!】
【味道!那股味道变了!它不再是隐藏在这些凡夫俗子毛孔里、若隐若现的丝缕。它像海啸!像山崩!铺天盖地从天上压了下来!】
【那一团火……那颗陨星,它是活的。】
【我能闻到它!它带着甜美的、腐烂的浓郁香气,正咆哮着撞进这个枯萎的世界!】
【我的判断是对的。那个气味的阈值要被突破了。那颗种子要发芽了!】
【所有人都会疯,所有人!!!】
【但更有趣的是……我看见了楼下的人群。】
【他们在跪拜。】
【面对即将毁灭他们的天火,面对那个散发着恶臭的死星,他们没有逃跑,反而像一群待宰的羔羊,跪在地上磕头!嘴里念叨着什么神罚,什么救赎!】
【哈哈哈哈!】
【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悲的生物!在极致的恐惧面前,人居然会把毁灭自己的东西当成神来膜拜?】
【看着那些卑微的脊背,我突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那一页的下半部分是一大片空白,彷佛那个男人在写到这里时,陷入了深沉的思考,或者去实施那个“新的想法”了。
陈夜巡的手指微微颤抖。
陨星是活的。
这个结论如果换做平时,他会觉得是疯子的呓语。但结合广播里提到的“神经重组”、“人棍雷达”,以及父亲那种近乎超自然的嗅觉……
一股巨大的寒意笼罩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翻过这令人窒息的一页。
后面的几页都是空白。
直到他翻到了很后面的一页。
日期:11月21日。
那是灾难全面爆发后的第二天。
这一次,那种癫狂潦草的字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恢复了极致冷静、甚至比以往更加工整的笔迹。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儿子,世界如期崩塌了。】
【但我发现,我之前的格局太小了。】
【以前,我像个勤勤恳恳的屠夫,拿着刀,躲在暗处,一只一只地宰杀那些“带病”的牲畜。】
【太慢。太累。太低效。】
【这几天,我验证了那个新想法。】
【人就像溺水的狗。】
【当洪水滔天时,只要你给他们一根木头,哪怕那根木头是烧红的铁条,哪怕上面长满了毒刺,他们也会死死抱住,甚至为了争夺抱它的资格而自相残杀,还会感激涕零地称颂这根木头。】
【既然他们想跪拜,那就让他们跪拜吧。】
【既然他们需要神,那我就成为神。】
【相比于摧毁肉体,控制灵魂……才是最高效的“净化”。即使这群蠢货根本不知道,他们膜拜的“神”,正是为了引领他们走向毁灭。】
【儿子,接下来我不会再写日记了。这种老旧的方式,配不上新时代。】
【我知道,你和我是同类。你不会死的。】
【我会找些活人,让他们去找你。我会把这本日记放在家里作为引子。】
【如果你看到这行字,如果你想通了,就来活人最多的地方找我吧。】
【我不确定以后我具体会在哪,但我确定,我肯定会去幸存者最密集的地方。】
【我要在那里建一个屠宰场……不,建一个“天堂”。】
【我真的希望,你能来到我身边。我们父子联手,一起去完成这份伟大的事业。】
【来吧,儿子。和我一起……去“牧羊”。】
后面,是彻底的空白。
陈夜巡死死盯着最后那两个字。
“牧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