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瑶只看到枪口喷吐火焰,指向侧后方。
引擎的咆哮、疯癫的狂笑、子弹的尖啸、玻璃的碎裂……所有声音混成一股嘈杂的洪流,冲击着她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意识。
旁边,林晓云用手护着她的头,嘴急切地一张一合,似乎在喊什么。
但那些话语传到楚瑶耳中,只剩下一片嗡嗡作响的杂音。
世界在她眼中剧烈地旋转,颠倒。
楚瑶张了张嘴,想问问怎么样了,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紧接着,一阵更加剧烈的天旋地转袭来。
黑暗像潮水一样,毫无征兆地没过了头顶。
……
再次拥有意识的时候,楚瑶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拆散了骨架,又粗暴地拼凑在了一起。
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每一次试图抬起,都需要调动全身的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几个世纪。
她终于极其艰难地撑开了一条眼缝。
入眼是一片刺目的、惨然的白。
她下意识地想要抬手遮挡,却发现手臂酸软无力,手背上还传来一阵被撕扯的刺痛。
视线逐渐聚焦。
她还在车里。但车已经停了,不再颠簸。
那一抹刺眼的白,是窗外漫天遍野的积雪反射进来的天光。
而在那片白色的光晕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盘腿坐在空出的车厢地板上。
陈夜巡背靠着车门,腿上摊着那个黑色的笔记本,手中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听到动静,他笔尖一顿,转过头来。
他看起来有些憔悴,但眼神依旧是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醒了?”
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过话。
楚瑶张了张嘴,她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勉强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嗯”字。
她转动有些僵硬的脖子,看到头顶的车顶拉手上,还用胶带固定着空的输液瓶。
她的左手背上贴着胶布,上面还有几个已经愈合的青紫色针眼。
“我也没想到你能睡这么久。”
陈夜巡合上日记本,将笔帽扣好。
“三天了。”他说。
楚瑶的瞳孔微微放大,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这三天你醒过几次,喂了点水,但你自己应该不记得了。”
陈夜巡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转头看向窗外那片苍茫的白色世界:
“那天运气好,或者说老天爷还没想收我们。我打死了一个司机,那辆车翻了,堵住了路。武易朝把车开进了林子,紧接着就下雪了。”
“这场雪下了一天一夜,把车辙印和气味都盖了个严实。那些东西找不到我们。”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这里离城市很远,方圆几十公里没有建筑物。是个养伤的好地方。”
楚瑶静静地听着,虽然大脑还有些迟钝,但她能听出这几句轻描淡写背后,是怎样的惊心动魄。
她终于攒够了力气,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对不起……”
陈夜巡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脑袋怎么样?”他问。
楚瑶感受了一下。那种彷佛要炸裂的剧痛已经消退了不少,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钝痛和眩晕感。
“疼……晕……别的好像……没了。”
陈夜巡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似乎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
其实这三天,他比谁都煎熬。
手机没电了,他用楚瑶的指纹解锁了她的手机,趁着还没深入山区的一点微弱信号,查遍了所有关于脑外伤的资料。
他在赌。
赌她是脑水肿,而不是颅内出血。
如果是水肿,靠甘露醇和静养,只要熬过水肿高峰期,就能活。
如果是出血,在没有任何手术条件的野外,就是等死。
现在看来,她神志清醒,没有失语、偏瘫或者瞳孔放大的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