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夜巡站在玄关的黑暗中,没有立刻行动。鼻腔里涌入的,是记忆中熟悉的味道。
木质家具的淡香、某种强力清洁剂的刺鼻气息,以及……一股隐隐的、食物腐败的酸馊味。
这味道让他有些意外。他本以为会闻到浓烈的血腥、粪便或是尸臭,如同外面那个世界。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
一切如旧。
他愣住了。
预想中的狼藉、翻找、破坏……一样都没有。沙发依旧摆在老位置,靠垫整齐。
电视柜上没有灰尘,遥控器并排放在边缘。甚至餐桌上,还摆着几盘没来得及收拾的菜肴,只是食物早已腐败霉变,长出了毛茸茸的、令人作呕的菌斑。
一切整洁得可怕,彷佛主人只是临时出门,随时会回来。
陈夜巡的胃部一阵剧烈翻搅。这熟悉的、充满虚伪温情的布景,瞬间将他拉回无数个日夜。
他曾坐在这里,扮演着乖巧的儿子,听着父母谈论天气、工作,胃里却因为下午在地下室被迫目睹的解剖而痉挛。表面的顺从与内心的恐惧恶心,日复一日地撕裂着他。
他迅速压下翻涌的记忆,端着刀,开始了沉默地搜索。
一楼,厨房……碗碟里有些发黑干涸的剩饭,但空无一人。他走上楼梯,木质台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父母的卧室,客房,浴室……门一扇扇被推开,又关上。空无一人,只有尘埃在空中飞舞。
最后,他停在了自己曾经的房间门口。握住门把的手,停顿了一秒,然后拧开。
房间保持着离家时的模样,连床单都铺得平平整整。
他径直走到衣柜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从一堆旧物中摸出一个强光手电筒。按下开关,光束稳定刺眼。他松了口气,将其揣进口袋。
他回到一楼客厅,目光最终落在那个沉重的实木茶几上。
没有任何犹豫,他用力将茶几挪开。
地毯下,露出了一个与周围地板纹理略有不同的方形区域,边缘有一道细缝,以及一个镶嵌式的金属拉环。
陈夜巡蹲下身,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金属。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向上提起。
嘎吱——
厚重的地板被掀开,露出下方黑洞洞的、向下延伸的水泥台阶。
一股更加浓郁复杂的味道瞬间涌了上来。高浓度的消毒水味、铁锈味,以及某种陈年血腥发酵后的恶臭。
那是地狱的味道。
他左手握紧手电,右手握紧猎刀,刀尖朝外,踏上了向下的台阶。
一步,两步……黑暗吞噬了身后客厅微弱的光线,只剩下手中光束照亮前方一小块粗糙的水泥墙和渗水的台阶。
刚走到一半,下方深处,突然传来声音。
“咯……咯咯……嘻嘻……”
那是一阵压抑的、彷佛喉咙漏风般的笑声,极其熟悉,又极其陌生。
陈夜巡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脚步停住,刀锋对准声音来源,手电光柱猛地扫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