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夜巡没有丝毫犹豫,扒开挡路的灌木窜了出去。
他在松软的泥土上清晰地看到了几处新鲜的折痕,那是有人刚刚慌不择路时踩断灌木留下的。他顺着痕迹,双腿发力,向着山上狂奔而去。
他一边跑,一边抬头死死盯着上方。天色正在急速变暗,每一秒的流逝都在增加搜索的难度,他绝不能让这个不稳定的“变量”消失在夜色里。
就在他冲出一片茂密的草丛,视野豁然开朗的瞬间,他看到了。
在上方几十米处的山坡上,一个淡黄色的、肮脏的色块正在艰难地移动。
陈夜巡猛地加速,距离在飞速缩短。随着距离拉近,他看清了,那是一件早已看不出原本白色的羽绒服,上面挂满了破洞和泥浆。
而在那件羽绒服里裹着的,是一个身形瘦削、头发如同枯草般蓬乱的女人。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急促逼近的脚步声,那个女人猛地回过头。
陈夜巡看清了一张憔悴、满是污垢的脸。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一触即分,女人只看了一眼,眼中的恐惧便瞬间炸开,彷佛看到了厉鬼索命。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转过头,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试图再次加速逃离。
陈夜巡一边追,目光一边死死盯着她的双手。
两手空空,没有武器。而且看她那踉跄的步伐,体力显然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站住!”陈夜巡低喝一声。
但这声警告反而让女人更加惊恐。不知是因为慌乱还是脱力,在离陈夜巡只有几步之遥时,她的脚尖被一处坑洼狠狠绊了一下。
“咚”的一声闷响。
女人重重地摔在地上,身体在惯性作用下向前滑出一段距离,脸颊在那件脏兮兮的羽绒服里蹭得满是泥土。
陈夜巡几步跨过去,在距离她两米左右的地方停下。他没有贸然上前搀扶,而是双手举枪,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指着地上的女人。
在这个世道,善意往往是死亡的诱饵。他必须防备这女人怀里藏着刀子。
然而,地上的女人摔倒后,竟然没有丝毫停顿。即使趴在地上,她还在拼命地用手抠着泥土,试图向前爬行。
陈夜巡眉头微皱,刚想开口。
那女人突然翻过身,满脸惊恐地抓起手边的碎石、树枝,甚至是一把烂泥,疯了一样朝陈夜巡砸来!
“别过来!别过来!!”
她一边扔,一边发出模糊不清的呜咽,脸上混杂着泪水、鼻血和泥污,看起来凄惨至极。
陈夜巡侧身避开一块飞来的石头,眼神冷了下来。这女人已经神志不清了,她把自己当成了那种东西。
“我不是感染者。”陈夜巡看着她,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沉凝的冷静,“看清楚我的脸。”
女人似乎根本听不进去,还在一边蹬着腿后退,一边胡乱挥舞着双手求饶,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陈夜巡并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再次重复,语速放慢,字字清晰:
“看着我。我没有笑。我不是疯子。”
“我是活人。”
也许是“活人”这两个字触动了她紧绷的神经,也许是陈夜巡那张虽然冷漠但确实没有那种标志性狞笑的脸终于映入了她的眼帘。
女人手中抓着的一把枯叶,缓缓停在了半空。
她呆呆地看着陈夜巡,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恐惧慢慢凝固,变成了一种难以置信的呆滞。
见她终于有了反应,陈夜巡依旧保持着持枪警戒的姿势,冷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筹码:“你可以跟我去我的营地。我们那里有警察,可以保护你的安全。”
听到“警察”两个字,女人原本僵硬举着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
她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瘫软在泥地上,双手捂住脸,压抑地痛哭起来。
那是积压了无数恐惧与绝望后的彻底崩溃。
陈夜巡没有打断她,也没有上前安慰。他只是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头顶被树冠切割的狭窄天空。
暮色虽然已经四合,但天边还残存着最后一抹暗淡的青灰,距离彻底黑透大概还有半刻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