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易朝听了,背起包,支着步枪站起身,言简意赅:“走吧。”
陈夜巡转过身,楚瑶已经提起了那两把被绷带捆在一起的、沾满污血的步枪。
陈夜巡则默默走向李承宇的藏身处。天光已大亮,晨曦穿透林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蹲下身,轻轻扫开覆盖在李承宇身上的落叶。
光线清晰地照亮了那张毫无生气的脸。陈夜巡看到,李承宇的脸颊和裸露的手背上,已经浮现出淡淡的、不祥的紫色斑块。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眼神瞬间暗淡下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小心翼翼地将李承宇重新背起,调整了一下姿势,彷佛怕惊扰了表哥的安眠。
在楚瑶无声而担忧的注视下,他重新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经过满地狼藉的感染者尸体时,陈夜巡的目光落在那把巨大的园艺剪刀上。
“楚瑶,”他声音沙哑,“看看那把剪刀干不干净。干净的话,带上它。”
楚瑶点点头,上前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沾染太多污物,便将其捡起,握在手中。
之后,陈夜巡让武易朝打开手机,确认他们当前的位置。
他们离公路已经很远,仔细一看地图,才发现这一夜亡命奔逃,竟然在黑暗中走出了十几公里,城市的边际线已被远远抛在身后。
一路上,他们重复着之前的侦察方法,录像、制造声响试探。幸运的是,身后再无追兵的踪迹。
他们甚至找到一条清澈的小溪,沿着溪流向上游行走,利用流水尽可能地掩盖自身的踪迹。
直到正午时分,太阳高悬,在反覆确认了多次,身后确实干净之后,陈夜巡才终于让队伍停了下来。
“休息吧。”
楚瑶依言,将两把步枪的弹匣卸下,退出子弹,开始就着溪水,仔细地清洗枪械和她那把斧刃已经有些卷边的斧头。
武易朝则抱着他的步枪,找了一处视野开阔的石头坐下,担任哨兵。
陈夜巡默默地将李承宇从背上放下,让他平躺在草地上。他环顾四周,溪水潺潺,鸟鸣清脆,阳光透过层层绿叶,洒下温暖的光斑。
这里……环境挺好的。
他拿起那把园艺剪刀,走到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将剪刀尖锐的一端,狠狠地插进泥地里,然后用力,划出了一个足以容纳李承宇的、歪歪扭扭的矩形。
接着,他跪了下来,开始用这并不称手的工具,一点一点地、极其艰难地刨挖着坚硬的土地。剪刀与泥土中的石块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顺着他紧绷的脸颊滑落,滴入身下的泥土中。
楚瑶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目光中充满哀戚。但她没有上前帮忙。
她知道,这是陈夜巡一个人的仪式,是他与表哥之间,最后的、不容打扰的独处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深坑终于挖成了。
陈夜巡喘着粗气,走到李承宇身边,弯下腰,双臂穿过他的腋下和膝弯,将他慢慢地抱了起来,然后缓缓地地放入那个长方形的土坑之中。
他凝视了片刻,才开始用手,将旁边的泥土一捧一捧地推下去,覆盖在那张熟悉的、却已冰冷的脸上,覆盖在那具曾经充满活力的身体上。
直到最后一捧土落下,将一切掩埋。
陈夜巡用剪刀背面,仔细地抚平了坟茔上的泥土,让它看起来不那么显眼。
他瘫坐下来,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那微微隆起的土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