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陈夜巡在一片混沌的睡意中猛地睁开眼。
天光几乎完全隐去,只剩下深蓝近墨的底色。他摸了摸右侧太阳穴,触碰到的是一片硬痂,伤口似乎已经凝结。他顺手将额头上那早已脏污的绷带扯了下来。
他看向身旁的李承宇,藉着微弱的星光,能看到他正百无聊赖地、一遍遍翻看着手里那本写满名字的笔记本。
陈夜巡凑近,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交代:“晚上,绝对不能说话,不能发出任何非必要的声音。”
他看着李承宇疑惑的眼神,低声解释:“那些怪物的身体构造还是人,晚上,它们和我们一样,几乎看不清东西。我们怕的是它们摸黑撞上来。不说话,它们可能发现不了我们。一出声,就是活靶子。”
李承宇神色一凛,用力点了点头,在嘴边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陈夜巡起身,藉着夜色的掩护,找到另外几人,将同样的禁令和缘由重复了一遍,并顺势调整了守夜轮换时间,改为每轮三小时,以应对漫漫长夜。
当他回到休息处躺下时,天地已彻底被墨色笼罩。三人各自靠着树干或背包,却无人能真正入睡。
夜晚的山风格外猛烈,吹得林木呜咽作响。而比风声更刺骨的,是随风断续飘来的、来自服务区方向的狞笑声,那声音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陈夜巡慢慢躺在冰冷的泥地上,将外套脱下叠好当作枕头。
他仰望着被枝叶切割成碎片的漆黑夜空,远处那持续不断的狂笑声,此刻反而让他感到一丝异样的“心安”。
这至少证明,那群恶魔依旧被束缚在它们的“乐园”里,没有漫无目的地游荡出来。
在风声与这种扭曲的“安宁”中,他昏沉沉地睡去。
后来,他是被一阵更加猛烈的、如同鬼哭般的风声惊醒的。
他猛地坐起,看了看天空中月亮的位置,心中粗略估算了一下,至少已经过去了三四个小时。
楚瑶没来叫自己。
他立刻明白了,这像是她会做的事,总是想着多承担一点。
他找到正握着斧头、在警戒点上强打精神却难掩疲倦的楚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指了指休息的方向。
楚瑶揉了揉发干的眼睛,没有多说什么,默默地点点头,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去寻找片刻的安宁。
之后,几人又默默轮换了两班岗,天空才终于开始透出蒙蒙的灰白色,至少能勉强看清服务区建筑的轮廓了。
陈夜巡让最后站岗的两人回来抓紧时间休息,自己和已经小睡过的楚瑶再次顶了上去。
三个小时后,天色已完全放亮。陈夜巡打开手机相机,拉近焦距,仔细地观察着服务区广场的中央。
那两具被捆绑的躯体,早已一动不动,呈现出一种僵硬且极其不自然的姿态。
周围的感染者们显然对他们失去了兴趣,不再聚集在他们身边,转而寻找着其他“娱乐”项目。
“可以了。”陈夜巡低声道。他示意楚瑶叫醒所有人。
几人迅速聚拢在一起,开始最后确认行动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