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夜巡率先低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李承宇的脉搏、呼吸和瞳孔反应,确认他只是深度昏迷,生命体征暂时平稳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不再犹豫,将李承宇身上的背包卸下来,背在自己胸前,然后将那个保温杯递给楚瑶。
“你先吃点东西。我去放哨。5分钟后我会回来。”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记住,别留下任何垃圾。”
楚瑶知道现在不是谦让的时候,立刻接过东西,用力点了点头。
陈夜巡最后扫视了一眼四周,随即头也不回地、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出草丛,身影迅速没入山坡上更高更密的草丛中,彻底消失不见。
楚瑶立刻伏低身体,将自己隐藏在草丛深处。她小心翼翼地脱下手上早已被血污和汗水浸透的纱布,撕开巧克力包装纸时那细微的“嘶啦”声让她心惊肉跳,彷佛能传遍整个森林。她迅速将糖纸团紧,塞进外套口袋,然后才开始小口地啃食巧克力。
明明是寒冷的天气,但或许是因为刚才剧烈的奔跑和持续的紧张,她的体温很高,巧克力外层已经有些软化,变得黏腻,沾了她一手。
她快速吃完,又就着保温杯小心地抿了两小口水,然后拿出新的纱布,重新将手掌和小臂缠绕包裹好。
就在这时,旁边的草丛微微一动,陈夜巡如同去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回来了。他的脸色比离开时更加凝重。
“收拾东西,走。不能待了。”
楚瑶心里一紧,侥幸地问道:“你看到什么了?会不会……是野兽什么的?”这句话刚出口,她就觉得自己天真得可笑。
“远处,大概一百米外,有黑影闪过去。不止一个。”陈夜巡根本不去猜测,“不管是什么,一律按感染者处理。”
他接过楚瑶递回来的水杯,只拧开抿了一小口,湿润了一下干裂的嘴唇,便将其塞回背包侧袋。
两人再次架起李承宇,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继续踏上逃亡之路。
楚瑶拿出手机,打开地图软件,将指南针缩成小窗悬浮着,按照陈夜巡低声指示的方向,缓缓向着所谓的“中间地带”迂回前进。
当地图加载出来,看到代表他们位置的那个小光点时,楚瑶差点惊呼出声,他们竟然已经身处地图上显示为深绿色的深山老林深处,离最近的公路边缘还有着一段令人绝望的长距离。
她完全没想到,他们亡命的奔逃,竟然已经深入到了这里。
接下来的路更加艰难。拖着一个昏迷的成年男性,在根本没有路的密林中穿行,速度慢得像蜗牛。
每一步都要警惕脚下不要发出太大声音,还要时刻提防可能从任何方向出现的疯子或者那些恐怖的“人形警报器”。
陈夜巡一边费力地辨别着方向,眉头越锁越紧。这片郊区林地的地形远比手机地图上那些平滑的等高线显示的要复杂险恶得多。
到处都是突然出现的陡坡、深陷的溪谷和密不透风的灌木丛,很多地方根本无法通过,只能费力地绕行。
直线距离或许只有十几公里的另一条公路,在这片“绿色迷宫”里,实际需要跋涉的距离和心理上的遥远感被放大了无数倍。
然而,比地形更让人不安的,是一种越来越强烈的直觉。
陈夜巡的后颈汗毛倒竖,总感觉有一种冰冷的、充满恶意的视线,如影随形地黏在他们背后。
离开那个草丛后,这种感觉就一直没有消失过。
他猜测,是那群感染者追上来了。但它们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只是像幽灵一样藏在林地的阴影里,不紧不慢地跟着。
是觉得这样玩弄猎物更好玩?还是在期待着,看着他们三人如此小心翼翼、耗尽体力地挣扎,最终却发现绝望早已笼罩头顶时,露出的那种美妙表情?
陈夜巡扶着李承宇的手,暗中用力,示意楚瑶再靠近些。然后,他几乎将嘴唇贴到了她的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极其细微的气声说:
“我们被跟踪了。至少两个方向。别回头,别四下张望,保持正常样子,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发现了。”
楚瑶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她看向陈夜巡,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那是一种精力耗尽、希望彻底湮灭后的巨大恐惧和绝望。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已经到了极限,真的再也撑不下去了。
陈夜巡感受到了她身体的颤抖和情绪的崩溃。他扶着李承宇的那只手,艰难地抽出片刻,用力地、短暂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力量,刺入楚瑶几乎被恐惧淹没的意识:
“哭没用。把眼泪憋回去。
“恐惧是奢侈品,我们消费不起。”
“现在,打开地图,集中精神,看看附近……有没有标注出来的溪谷或者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