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冰冷湿滑的车顶上,陈夜巡的心脏还在疯狂擂鼓,手臂因为刚才的巨力对抗而不住颤抖,甚至有些脱力。
他死死盯着那根已经严重变形、深深嵌入滑轮缝隙的木头凳腿,生怕它下一秒就崩飞出来。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身下的缆车刚刚稳定了不到十秒,下方机械结构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滴滴滴”的电子音!
紧接着,那原本被卡死的牵引滑轮,竟然在某种动力的强行驱动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又开始艰难地、一顿一顿地试图转动起来!缆车随之开始向前微微滑动!
“操!”陈夜巡瞳孔骤缩,怒骂一声。他立刻反应过来,
是控制室!对岸或者起点站的控制室里,有疯子在对系统进行强制操作!
他顾不上手臂的酸痛,整个人再次扑上,用身体死死压住那根正在被巨大机械力量往外挤压的凳腿!肩膀顶住,全身的重量和力气都用了上去!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和木头碎裂声剧烈地爆响!缆车在前进的惯性和陈夜巡拼死向后的阻力下剧烈地摇晃起来,彷佛随时会从缆绳上翻坠下去!
在陈夜巡目眦欲裂的全力压制下,那滑轮再次被强行卡住,缆车在令人心惊胆战的摇晃中,又一次艰难地停了下来。
陈夜巡趴在车顶,大口喘着粗气,冷汗已经彻底浸透了他的后背。
刚才真是千钧一发!如果他刚才稍微迟疑一下,或者提前退回车厢,此刻他们已经被送入那群疯子的狂欢派对中了!
还没等他这口气喘匀,
滴滴滴!
那催命般的电子音竟然又一次从下方传来!控制室里的疯子似乎玩上了瘾,或者说,系统在持续尝试恢复运行!
陈夜巡暗叫不好,再次拼尽全力压向凳腿!
但这一次,那根饱经摧残的木头凳腿,终于到达了它能承受的极限!
在滑轮恐怖的碾压力和陈夜巡反向压力的共同作用下,
嘭!!!
一声爆响!凳腿卡入滑轮最深的那一截,再也无法承受,瞬间炸裂成无数木屑和碎片!
失去了唯一的阻碍,牵引滑轮猛地高速旋转起来!
整辆缆车如同被弹射出去一般,猛地向前一窜!开始沿着索道高速滑向近在咫尺的疯狂平台!
巨大的惯性让趴在车顶的陈夜巡差点直接被甩飞出去!他全靠一只手死死抠住车顶一块凸起的焊接缝,整个人被拖在车顶,身体在空中飘荡!
“完了!”巨大的风压和下方传来的疯狂笑声灌入耳中,陈夜巡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距离平台只有不到二十米了,他甚至能看清最前面那个疯子脸上兴奋的褶子和黄牙!
已经没有时间,也没有任何办法再阻止了!
“夜巡!上面什么情况?!”车厢内,传来李承宇带着哭腔的惊惶问话。刚才剧烈的晃动和突然的加速,让他们感觉到了末日降临。
陈夜巡被风吹得几乎睁不开眼,用尽力气朝着下方嘶吼:“卡住的木头断了!没用了!准备跳车!”
下方瞬间陷入一片死寂。陈夜巡能想像出李承宇和那女人脸上彻底绝望的表情。
跳下去,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嶙峋的怪石和漆黑的密林,生存几率渺茫。不跳,就是几秒后被直接送入那个人间地狱,下场只会更惨。
陈夜巡自己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死亡?他或许早就该死了。
从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帮父母处理那具冰冷的尸体开始,他的灵魂就已经脏了,烂了。此刻摔死,或者被撕碎,或许也是一种解脱,一种迟来的……赎罪?
对岸的狂笑声已经震耳欲聋,疯子的身影几乎触手可及!他甚至能闻到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疯狂的气息!
就在陈夜巡闭上眼,准备松手坠下,迎接终结的那一刻,
啪!
突然之间!
周围的一切光亮,对岸平台悬挂的“灯笼”、庙宇里残存的灯光、甚至包括缆车自身微弱的指示灯,在一声彷佛电路总闸跳断的巨响后,瞬间全部熄灭!
整个世界,陷入了深沉的混暗之中!
与此同时,身下高速滑行的缆车,那令人绝望的嗡鸣声和滑动感,也骤然停止!
缆车依靠着最后的惯性,极其轻微地向前滑动了一小段距离后,发出一声沉重的呻吟,最终……彻底安静地停在了风雨之中。
距离前方那一片突然陷入死寂的疯狂平台,仅有数米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