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睡……”
“不能睡……”
“马上就要到了……”
清明咬着牙,趴在冰冷的车厢地板上,急促而粗重地喘息着。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默念着这三个字,试图用微弱的意志力去对抗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黑暗。
左腿依旧毫无知觉。腹部那个被临时勒紧的伤口,随着他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呃啊——!”
清明低吼着,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只完好的右手死死撑在地板上。
毫无知觉的左腿像死肉般拖在地上,他只能完全依靠右腿的膝盖和右手的力量,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将上半身撑了起来。
他摸索着抓过掉落在一旁的步枪,将枪托狠狠杵在钢板上。
藉着步枪作为拐杖的支撑,清明终于摇摇晃晃地站立了起来。
冷汗已经将他的头发彻底浸透,顺着苍白的脸颊大滴大滴地砸在地上。
他没有停下喘息,转身扑向座位,用那只残缺的左手夹住那台沉重的民用无线电台,右手抓起一捆备用的通讯铜线。
一步。
一瘸。
他拖着那条毫无知觉的左腿,靠着步枪的支撑,缓缓挪向大开的后舱门。
外面的风雪依旧呼啸。
清明重重地跌坐在车尾的雪地里。他大口喘着白气,手指颤抖地将铜线的一端接入电台的天线接口,另一端则死死缠在雪地里挖出的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上。
他扬起右手,用尽残存的力气,猛地将石头抛向头顶那棵枯死的老松树。
哗啦。
石头带着铜线越过高高的树枝,垂落下来。
一个简易的加长天线布置完毕。
清明跪在雪地里,把电台拉到身前,摘下手咪握在手里,大拇指轻轻搭在发射键上。
他没有立刻按下去,而是将手咪放在嘴边,陷入了沉思。
他在权衡。
如果情况理想,他按下按钮,和那个叫“李承宇”的男人取得通讯,确认对方的具体坐标,然后他只需要把车开过去,一切都有救。
但如果不理想呢?
如果李承宇那边遭遇了感染者的追击,或者陷入了无法回复的紧急情况?
清明后背的冷汗渗了出来。
那他就只能进行单方面的盲呼,汇报自己的情况和位置,祈祷对方能听到。
可是,在这片雪原上,竖起耳朵的不止有李承宇。
还有那个用一颗装满病毒的人头,毁了他们整个班的杀人魔。
那个混蛋现在绝对正守在电台前,死死监听着这个公共频段,企图确认他那颗“脏弹”的战果。
想到那个在无线电里伪装成军方、温和地自称“叔叔”的男人,清明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冰寒。
不。
不能再叫他“叔叔”了,那个叫李承宇的年轻人,曾在无线电里极其郑重地警告过他们:必须小心一个叫“陈昭”的中年男人,那是个极度危险的杀人魔。
想到那个人,清明的心中涌起一股滔天的杀意。
那个虚伪,透着慈祥的中年男人的声音……那毫无底线,用人头做成的生物炸弹陷阱……
中年男人。
伪善的声音。
惨绝人寰的杀人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