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夜巡猫着腰,带着两人在灌木的缝隙间无声穿行。
前方,那片枯黄的色块逐渐占据了视野。那是这片区域唯一的开阔地,玉米田。
还没靠近,陈夜巡就已经听到了那种干燥、密集的沙沙声。深秋的风穿过干枯的秸秆,叶片互相摩擦,发出的声音像极了无数只脚踩在落叶上的动静,让人神经紧绷。
他悄悄扒开面前的灌木丛,定睛看去。
和他预想的一样,这片看似能够藏身的农田,实则是一处乱葬岗。
田垄间、倒伏的秸秆下,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残缺不全的尸体。那些大概是灾难爆发初期,试图藉助农作物掩护逃难的村民,最终却都在这里变成了疯子的玩具。
“就这里。”
陈夜巡转过身,将那个沉重且散发着恶臭的铁桶从武易朝手中接了过来。
他压低声音,快速部署:“你们两个,往左右两侧分开,找好掩体。一定要形成交叉火力,但记住,千万别离农田太近。”
他指了指自己手中的桶,眼神冷厉,“待会手雷炸开的时候,我不希望你们被破片击中。一定要躲在树后。”
武易朝咧嘴一笑,比了个“OK”的手势,提着枪转身钻进了左侧的林子。
楚瑶也没有废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便默契地向右侧潜去。
等两人就位,陈夜巡才转过身,将那桶碎肉轻轻放在地上。
虽然四周看起来死寂一片,但他必须确保这片作为“坟场”的玉米地里,没有藏着活着的疯子。否则一旦他走进去,就是瓮中之鳖。
他随手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抡圆了胳膊,狠狠砸向靠近边缘的一处秸秆丛。
哗啦!
石头砸断了脆硬的秸秆,发出一声突兀的脆响。
陈夜巡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个方向,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动静。
风声,叶片摩擦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没有狂笑,没有脚步。
看来这里的感染者早就玩够离开了,或者跟着其他的动静去了镇子里。
初步确认安全后,陈夜巡深吸一口气。他左手提着那桶沉重的血肉,右手掏出手枪,走出了林子的阴影。
脚下的路变成了两条菜田交界处高高隆起的田埂。土路很窄,再加上手里提着重物,他不得不走得慢一些以保持平衡。
他跨过一具脑袋被竖着撕成两半的尸体,那空洞的颅腔里早已爬满了蛆虫。
恶臭扑面而来,但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终于,他站在了那片玉米墙面前。
里面的能见度极低,枯黄的秸秆有一人多高,密密麻麻地遮蔽了视线。即使刚才试探过,但谁也不敢保证深处会不会趴着一个正在守株待兔的疯子。
陈夜巡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一步跨了进去。
沙沙……沙沙……
瞬间,他被枯黄的世界包围。
他一边用持枪的手拨开挡在面前那彷佛无穷无尽的秸秆,一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每一次风吹过引发的叶片晃动,都会让他的枪口下意识地调转过去。
脚下的土地松软,有些地方有明显的拖拽痕迹和被压断的秸秆,显然这里曾发生过激烈的挣扎。
但他运气不错,这一路走来,除了几滩发黑的血迹,并没有遇到活物。
估摸着已经走到了田地中心的位置,陈夜巡停下了脚步。
他用脚踩平了一小块区域,将那个死沉的铁桶放下。
再次持枪环视一圈,确认四周只有随风摇摆的秸秆后,他收起枪,双手抓住了铁桶的底部。
哗啦——
一大坨粘稠、腥臭的暗红色碎肉混合着内脏,被他毫不犹豫地倾倒在地上。
那股味道瞬间浓烈了十倍,足以让普通人当场呕吐。但陈夜巡动作麻利,他用脚将那堆碎肉堆成一个小土包的形状,然后将空铁桶横过来,架在了这堆特殊的“支架”上。
调整角度,桶口微微上扬,正对着秸秆缝隙后方、那座死寂的小镇。
做完这一切,他从怀里掏出了那部手机。
李承宇的手机。
他按亮屏幕,右上角的电量显示只剩下最后的10%。
屏幕上是九个点的图案解锁界面。陈夜巡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心脏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他想起了以前,李承宇总是大大咧咧地在他面前解锁手机,从来不避讳他。
陈夜巡闭了闭眼,凭着记忆中表哥手指划过的大致轨迹,尝试着划动。
第一次,错误。
第二次,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