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没有松手,反而把安雅搂得更紧了一些,把她送到了旁边的洗手间内。
推开洗手间的门的那一刻,安雅终于撑不住了,她挣脱伊丽莎白的手,跌跌撞撞地鸭子坐在了马桶前,对着马桶就大吐特吐。
她的整个身体都在痉挛,胃里没消化完的东西带着浓烈的酒味和酸味涌了出来。她的头发散落了下来,几缕黑色的发丝垂了下来。
伊丽莎白蹲在她的身后,一只手托住她的头发,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O
吐完感觉舒服了一些,胃已经空了。但是她的身体还是在无意识地抽搐,她的眼泪不知道是因为呕吐的生理反应还是因为什么,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涌出来。
「呜呜呜。。
」
她就这么抱着马桶,把额头抵在自己的小臂上,肩膀微微地颤抖。
然后伊丽莎白就听到了她的哭声。
不是嚎陶大哭也不是歇斯底里,是一种十分压抑的呜咽,就像是被抢走了糖果的孩子蹲在角落,不想让任何人听见自己在哭,但是又实在忍不住。
「我把你当朋友。。。。。。」安雅的声音断断续续,「我在纽约。。。。。。就你一个朋友啊。。。。。。
」
伊丽莎白蹲在她的背后,手一直轻抚着安雅的背。
这间洗手间从未被使用过,灯光温暖而又明亮,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
伊丽莎白一句话都没说,因为此刻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任何道歉都是在伤口上撒盐。
安雅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可能是5分钟,也可能是一个世纪,她分不清。
她只知道自己停下来的时候,嗓子是哑的,眼睛是肿的,鼻腔里全是酸涩的味道,嘴里的余味让她再次干呕了一下,但是什么都吐不出来了。
伊丽莎白没有催她,也没有说话,只是从洗手台的柜子里翻出了一条崭新的毛巾,拧开热水泡了一下,把毛巾拧开之后,蹲下身子递给安雅。
安雅接过毛巾,胡乱地在脸上擦了几下。
精致的妆容早就花了,眼线和睫毛膏糊成一片,白色的热毛巾现在看上去乌漆嘛黑的。
安雅看到这一幕,嗤笑一声,把毛巾往地上一扔,然后靠着墙壁坐了下来,双腿蜷缩起来,手臂环住膝盖,把下巴搁在上面。
伊丽莎白犹豫了一下,也靠着对面的墙坐了下来。
两人面对面坐在洗手间的地板上,中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安雅无意识地盯着自己脚上的拖鞋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我不到10岁的时候,有一次参加一个人的生日宴,具体是谁我已经记不清了,」她自顾自地轻声说道,「在莫斯科,一个很大的庄园里。」
伊丽莎白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爸爸妈妈都在,还来了几个漂亮的大姐姐,」安雅的目光有些涣散,回忆起了遥远的过去,「其中有一个穿着紫色裙子的姐姐对我特别好,一直陪我玩,还教我用叉子,我当时觉得她特别好看,比妈妈还好看。」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抽搐。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漂亮姐姐都是爸爸的情妇。」
安雅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特别大的情绪波动,就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这种事情,在美利坚也很常见,」伊丽莎白犹豫了一下之后说道,「尤其是在我们家族,信托文件里甚至有一项专门用来养这些人的预算。」
「嗯,」安雅用下巴点了一下膝盖,「我知道后跟我妈大吵了一架。」
「她怎么说。」
「她说你看上的男人别的女人也会看得上,一直闹反而得不到任何的好处,」安雅说道,「一旦闹了,爸爸会觉得没面子,还会有人觉得我妈嫉妒,我家出了问题,所有人都会受伤。」
「不仅是我家看上去似乎有机可乘,那些女人还是会像是苍蝇一样涌上来,」她看着伊丽莎白,「我妈说的是对的,但是我花了很久才理解。」
伊丽莎白爬了过去,把安雅搂在了自己的怀里。
安雅这次没有挣开。
她把脸埋在伊丽莎白的肩窝里,闻到了伊丽莎白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我来纽约之后一个朋友也没有,你知道吗?」她的声音闷闷地,「我刚到纽约的时候不敢跟人讲话,霍勒斯曼那些人看我的眼神就像是看北极熊一样。」
伊丽莎白没有接话。
「我之前想邀请你参加一个活动,」安雅继续说道,「俄罗斯驻联合国代表团的新年招待会,你还记得吗?」
伊丽莎白的身体抖了抖,她当然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