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手,走到浴缸前弯下腰拧开水龙头。
热水哗哗地冲进白瓷浴缸,蒸汽很快氤氲开来,模糊了镜子的一角。
他把手伸到水流下试了试温度,又调高了一点,宋知岁怕冷,水温要比平常人用的热一些。
挤了两泵沐浴露进去,水面很快浮起一层细密的白色泡沫,空气里弥漫开淡淡的佛手柑香气。
“下次别让别人碰你。”
宋知岁靠在洗手台边,看着他的背影,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那是哥哥。”
裴厌盯着浴缸里的泡沫,手指在水里无意识地搅了搅。
“人家可不想只做哥哥。”这句话说得极轻,几乎被水流声盖过去,像是在跟自己嘟囔。
“什么?”
裴厌深吸了一口气,把水龙头关上,直起身转过来面对他。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尾还残留着刚才在车上哭过的微红。
他走过来站在宋知岁面前,低头看着他的眼睛,把话题岔开:“没什么,岁岁,下次想出去记得和我说,找不到你,我会担心。”
宋知岁听他这么一说,那个从车里就冒出来的疑惑又浮了起来。
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自己手机关机,也没告诉他去了宋氏,管家不在家没人通风报信。
厌厌也被带走了没留什么定位器。他身上连张能gps追踪的卡片都没有。
他靠在洗手台边,微微歪头看向裴厌:“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手机没开定位共享。”
裴厌沉默了一下,他把宋知岁的围巾解开,绕在自己手上叠好放在旁边的架子上,然后开始解他的外套纽扣。
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从最上面那颗开始,一颗一颗往下。“气息。”
他把外套脱下来也叠好放在架子上,重新抬眼看着宋知岁,眼神里带着一点点委屈和一点点认真,“你身上的气息比早上淡了很多,我沿着最浓的方向找过去的。”
“气息?”
“做那种事的时候会留在身体里。”
“能维持一段时间,但如果长时间不亲密,它会随着新陈代谢慢慢消散。”
“今天下午开会开着开着就感觉气息忽然淡了很多。”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宋知岁袖口的纽扣,像是在确认他此刻的温度,“我就慌了,散会,查手机定位,看到你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发的‘晚安’。”
“然后沿着那道气息的方向一路找过去,最后在宋氏楼下感觉到你的位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抬头看裴厌,语气里带着一点恍然大悟之后的尴尬:“所以我身上……”
他顿了顿,换了个措辞,“……类似于坐标?”
“对。”
“你这次能找到我是因为上次……”
“对,气息虽然淡,带还是有一点。”
“我们好久没有那个了。”裴厌抬起眼,刚才哭过的睫毛还微微潮着,眼尾薄红,额头轻蹭着凑近来蹭他的额角,用一种大型犬无声呜咽时才有的低软气音抱怨道。
宋知岁这下是真的说不出话了。
他靠在洗手台上,看着裴厌一脸认真又委屈的表情,沉默了好几秒。
“你怎么一天到晚只想着这些事。”
他想起放映室里他说的医嘱、沙发上他裤子被剥到一半、泳池边他嘴唇贴上来,现在还能凭空用气息把他定位到几公里外。
这人从脑袋到身体全都是他埋下的锚。
裴厌抬起头。
他的委屈收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理直气壮到近乎蛮不讲理的热忱。
他往前一步把宋知岁困在洗手台和自己的身体之间,直视着他:“我对你忍不住嘛,你明知道的,我最受不了你勾引我了。”
“我哪有勾引你,我今天穿的是高领毛衣,连锁骨都没露。”
“你就有你不需要露锁骨。”裴厌的目光从他的眼睛滑到鼻尖,从鼻尖滑到嘴唇,又从他喉结上扫过去落在锁骨上。
尽管被高领毛衣遮得严严实实,他还是凭着记忆找到了曾经在那片皮肤上留下过印记的位置。
“你呼吸就是在勾引我,你眨眼就是在勾引我。”
“每次你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不要以为我没发现,你在沙发上翻书的时候明明翻完了还多看了我一眼。”
“你在吃饭的时候把汤碗推到我跟前碰到我的手指,我看到你故意多停了一会才收回去。”
“你就是故意的,你总是无时无刻的勾·引我,今天开会的时候我差点把咖啡打翻在文件上,因为你不在。”
宋知岁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毕竟这些事情,多看他一眼、故意在碰手指时多停一会、偶尔从背后拍拍裴厌的肩又在他回头时装作只是路过,都是他自己主动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