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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第1页）

裴老爷子听到“紧张”两个字，眉毛先是一挑，然后慢慢弯下来。

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用杯碟掩住了自己嘴角边想笑又不好笑的痕迹。

裴厌，那个当年在佛觉寺后山连住持的话都不太理的小子，现在学会了紧张

管家出来给他们续了茶，厌厌趴在宋知岁膝盖上打起了瞌睡。

电视里综艺节目换了一个新的游戏环节，阳光从窗外移进来，把他们沉默的空隙填得很满。

裴老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茶几上，一块小小的红绳编的平安符，结口打得有些歪，显旧但保存完好。

“他刚来家里的时候性子野，看谁都不顺眼。”

“有一阵子我天天担心他会跟人打架，就去庙里给他求了这个。后来发现他其实不惹事，他只是不太想理人。”

“这些年他一个人住在这儿，管家是后面才招的，我一直想让他找个伴，但他说谁都不行。”

“现在有了你，这个给你，算是我替他给的。”

宋知岁接过平安符，红绳被摩挲得很光滑，结口歪歪的，看得出来是很久以前被人笨拙地绑好又反复摸过。

他用拇指抚过那个歪歪的绳结，然后抬头认真地说：“谢谢裴爷爷，我会好好收着的。”

生日

宋知岁的生日在六月中旬，他自己其实不太在意这个日子。

在宋家的时候，十八岁之前他就不太想过生日，每次过生日宋母都要操劳好几天，宴请宾客、安排菜单、应付亲戚的寒暄，结束之后累得坐在沙发上揉太阳穴。

他看着觉得累，就主动说以后不办了。

宋母不同意，说哪有人不过生日的，于是一年一年地继续办。

后来宋漾回来了，他就不用说了，因为没人再提这件事。

但庄园里有人记得。

大清早，管家端来的早餐托盘里多了一样东西。

托盘上照例摆着药膳粥、两碟小菜、一杯温水，但在粥碗旁边多了一朵新鲜的朱丽叶玫瑰。

花瓣是极浅的杏色，边缘晕染着淡淡的粉，花心还带着清晨的露珠，显然是刚从花园里剪下来的。

玫瑰旁边放着一张卡片，卡片是裴厌的字迹，笔锋用力得几乎要穿透纸背，只有五个字：“今天减一碗药。”

宋知岁拿起卡片看了看，然后把玫瑰插进床头柜上的小玻璃瓶里，开始吃早餐。

中午，他在花园里发现了一株新植物。

花架旁边多了一个陶土花盆，盆里种着一株他从没在庄园里见过的植物。

银白色的叶片，边缘镶着一圈极细的紫线，植株形态优雅，像一株小型的银叶菊，但叶片更厚实，叶脉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珠光。

他在植物图鉴上见过这种品种，随口提了一句“要是能亲眼看看就好了”，裴厌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一株。

花盆旁边还插着一面小旗子，浅蓝色的底，上面画了厌厌的简笔画，一个圆脑袋下面直接连着八只触手，触手的数量倒是对的，但脑袋画得太扁，看起来更像一块被压扁的蓝白色烧饼。

画技堪忧，但很可爱。

傍晚，宋知珩来了一趟。

他没有提前打电话，只是把车停在庄园门口，按了门铃。

他搬进来一个纸箱放在玄关，又弯腰揉了揉宋知岁的头发。

箱子里装着小时候宋知岁爱吃的几样零食，某家老字号的牛轧糖、一种已经停产很久的柠檬夹心饼干、几包手工话梅。

箱子底下压着一本旧相册，翻开来全是宋知岁小时候的照片，有一张是他六岁生日时脸上沾着奶油的照片。

他被蛋糕上的蜡烛火光映得脸红扑扑的，旁边端着蛋糕的宋知珩还很年轻，穿了一件没来得及脱下的校服，上面的校徽都还没卸掉。

相册上面还放着一条手织围巾，深蓝色的毛线，针脚不太均匀，有一小段织得太紧，把围巾的宽度收窄了足足一两指。

附带一张纸条：“没忍住还是织了。下次织好一点——哥”

宋知岁摸了摸那条围巾，让管家把它挂在自己衣帽间最显眼的地方。

真正让他意外的是晚餐。

他走进餐厅的时候，桌上摆的不是平时的药膳粥和清淡小菜，而是一整桌菜。

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山药排骨汤、凉拌莴笋，还有一道糖醋排骨。

裴厌站在餐桌旁边，身上还系着一条围裙，围裙是管家的，深灰色，系在他身上显得有点短，腰侧的带子系得歪歪扭扭。

他手里拿着锅铲，表情是一贯的冷硬，但额角的薄汗出卖了他。

“大部分是管家做的。”他说，“糖醋排骨是我做的。”

宋知岁坐下来拿起筷子。排骨切得不太均匀，有几块明显比其他的大了一整圈，糖色炒得稍微过了，边缘有一点点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