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道:“这么多年,你们还是第一次见面,按照辈分,你应该叫他一声,伯父。”
“伯父?”林璟看着面前这个素未谋面憔悴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男人,他和教授之间,唯独剩一双同样灰色的眼睛能够看出相似之处。
男人支撑着病体,还戴着氧气管,勉力挤出一句话,但不是对林璟说的,而是教授:“还要多久?”
教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神色似笑非笑:“放心吧哥哥,明天你就能得到最后一个祭品了,我保证,这个祭品会比你之前挑选的那些好上千万倍,一定能让你……尸解成仙。”
在上面派来的人一起协商布置完战略规划后,时逾白和翟以寒一同带队到了云川市局。
此刻时逾白站在市局会议室的窗前,天气预报今天将会有大雨,外面是灰蒙蒙的天空,他指间夹着一根烟,已经烧了大半,烟灰悬在那里摇摇欲坠,像是随时会落下又始终不肯掉。时逾白很久没有抽过烟了,这盒还是张青从抽屉里翻出来的,说是去年结案时谁落在办公室的,他一直没拿走。
他将烟摁灭在窗台上,走到桌前,俯身看着那张铺开的卫星热成像图:“四十八小时到了吗?”
沈荞低头看表:“还差两个小时。”
时逾白直起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通知翟队,行动开始。”
按照计划安排,晚上九点,时逾白带着人准时来到云川隐雾山外围。
夜色浓稠如墨,没有月亮,山体在黑暗中只有一道模糊的轮廓,与天幕融为一体。
十多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车辆停在距离基地入口大约两公里的位置,车灯熄灭,轮胎压过枯枝的声音被夜风吹散。
时逾白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上,手里攥着那张被反复折叠过的结构图。图纸的边缘已经磨损发白,折痕处几乎要断裂,那些用黑色签字笔画的线条展现在眼前,负一层到负三层的生活区,负四层的实验室,负五层的实验舱,以及那个空白的、没有标注任何线路的负七层。
他想起周远志说的那句话——“负七层是空的,但教授留了一块空间,没有告诉我用途。我猜,那是他最后的退路。”
“时队。”翟以寒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将他从思绪中拉回现实:“a组已经就位,b组三分钟后到达预定位置。你确定要从负五层进入?”
时逾白回过头,就见翟以寒穿着全套战术装备,头盔下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依然亮得惊人,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慎重清晰可辨:“正面通道的监控虽然被我们干扰了,但一旦进入负五层走廊,他们立刻就会发现。”
“我知道。”时逾白收起图纸,动作利落地检查了一遍腰间的装备:“所以我不走走廊。”
他推开车门,夜风裹着山间潮湿的草木气息灌进来,他在风中站定,抬头看向隐雾山的方向,只说了两个字:“通风管。”
翟以寒没有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后方车辆打了个手势。
沈荞从另一辆车下来,快步走到他身边:“入口确认了,仓库东北角活动地板下面。周远志给的图纸没错,但我们的人先下去探了二十米,那条通道的尽头有一道新装的电子门,不在图纸标注范围里。”
时逾白没有意外,只是放慢了语速:“什么规格?”
“军用级,需要虹膜和指纹双重验证。”沈荞的表情有些难看:“我们这边没有能撬开的设备。”
“不用撬。”时逾白从他旁边经过,带起一阵风:“从通风管走。”
沈荞愣了一下:“你之前没跟我说过这个方案。”
时逾白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声音从夜风里传回来,很轻,却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林璟告诉我的。”
沈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时逾白是在那间废弃的厂房二楼的走廊尽头找到第一个通风口的。
图纸上没有标记这个位置,但他在周远志那行关于“天花板有检修口”的小字下面,看到了另一行更浅、几乎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痕迹,源自林璟的字迹:“电梯间北墙,防火板后面,第三块砖松了。”
他蹲下身,用手电照着那块墙砖的边缘,瓷砖表面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别,但他伸手按了一下,那块砖果然向内陷了一寸,露出一个手掌宽的缝隙。
他侧过身,用指尖勾住缝隙边缘,将那块砖整块抽了出来。
砖后面是一个黑洞洞的通道口,直径大约六十厘米,里面通风管道的内壁是金属的,边缘平滑,没有灰尘,像是有人定期清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