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手机那头很快传来回复。
时清晓:一天天就知道给人派活,回来记得请我吃大餐。
林璟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两个人的对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摩挲,目光落在那份泛黄的人事档案上,落在“右腿膝关节粉碎性骨折”那几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远处隐约传来夜行货车的轰鸣声,又很快消失在寂静里,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像是在敲击着心脏。
许鹄拍了拍长时间高强度思考后昏昏沉沉的脑袋,站起身走到窗前吸了口新鲜空气:“今天就到这儿吧,你们先休息,张队说明天可以带你们去见一个人,从他口中你们应该能知道一些线索。”
时逾白:“犯罪嫌疑人?连环杀人案的犯罪嫌疑人?”
许鹄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思索了一下后才说道:“算是,也不完全算是。他说他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协助了转运和毁坏受害者的尸体,因为证据不足做了三年牢就放出去了。但就在五年前,这个人因为抢劫银行又进监狱了,判了七年,还没出来。自从重启调查连环杀人案后,张队就注意到了他,一直在留意他的行踪。。”
“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们还有这样一个人活着?”时逾白疑惑地问。
还没等到许鹄回答,林璟就先一步说话了:“因为他并不完全信任我们。”
时逾白一愣,转头看向身后的林璟。
林璟接着说道:“云川分局里有问题,张队应该在我们到来之前就察觉到了,所以他留了一手,确定我们可以相信后才被允许知道这条线索。”
许鹄脸上带着些被小心思被拆穿的慌张:“这、这些都是张队交代的,我相信张队!”
是啊,华城市局都能被渗透,更何况云川,张青会有所防备也是理所当然。
时逾白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看到时逾白的模样,许鹄明显松了一口气:“那我就先走了,有什么事随时电话联系。”
门关上,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时逾白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很久没有说话,林璟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散发的温度。
“林璟。”时逾白终于开口。
“嗯?”
“你觉得周建国可能还活着,有什么依据?”
林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直觉。”
时逾白转头看他。
林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很亮,却没有闪躲。
“在那个基地里,我听过教授的声音。”林璟说:“他的声音很有特点,沙哑,低沉,像是喉咙受过伤。郑远在会面室里说的那句话,语气和教授一模一样,但声音是郑远自己的,这说明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说明教授不仅懂心理学,还懂声带控制。他能把自己的说话方式‘教’给另一个人,让那个人说出他想说的话。”
时逾白的手指微微蜷缩。
“如果他能控制别人的声音,那控制自己的声音就更简单了。”林璟继续说:“周建国如果还活着,他完全可以换一个身份,换一副嗓音,换一张脸,生活在我们中间。”
“换一张脸?”时逾白皱眉。
林璟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时队,你忘了吗?那个基地里除了人体改造实验,还有整容手术。那些被选中的实验体,在进入社会之前,都会被‘修饰’成另一副模样,这是组织的标准流程。”
时逾白沉默了。
他想起了林璟第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时的样子——那张脸干净、好看,没有任何攻击性,让人很容易放下戒备,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看林璟档案时的感觉,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真的。
而现在他知道,那确实不是真的。
“林璟,”时逾白开口,声音很低:“你原来的样子,是什么样的?”
林璟愣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皮肤白皙,看不出任何受过伤的痕迹。
“我不记得了。”他最终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被送进基地的时候太小了,后来又被整过容,镜子里那张脸换了一次又一次。到最后,我已经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他抬起头,看着时逾白,那双桃花眼里有一种时逾白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有时候我会想,也许我从来就没有过原来的样子。从我被送进福利院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不是我自己了,我是他们想要我成为的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