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璟。”时逾白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有时候挺讨厌的。”
林璟愣了一下。
时逾白继续说:“什么事都自己扛,什么话都憋在心里,或许有些时候,有些人并不需要这样的保护。”
他的语气不算重,但却像是块超重石头压在林璟心头,沉甸甸的,很难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时逾白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双手撑在他椅背上,将他圈在自己和椅子之间。
“林璟,你听好。”他的眼睛很黑,很深,此刻却亮得惊人:“我是你男朋友,不是你保护的对象。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你该做的不是一个人冲上去,而是回头告诉我——跟上,别掉队。”
林璟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可是……”
“没有可是。”时逾白打断他:“你答应过薛明,要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真正的人不是什么都自己扛,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求助,什么时候该信任。”
林璟怔怔地看着他,就见时逾白直起身,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吃完了吗?吃完了出发。”
林璟低下头,用勺子搅了搅碗里剩下的汤,小声说了句什么。
时逾白没听清:“什么?”
“我说,”林璟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时逾白,你也很讨厌。”
时逾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彼此彼此。”
准备出门时,林璟在门口看到了一辆陌生的黑色越野车,越野车旁靠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形健硕,身上浅棕色的皮夹克也遮不住倒上半身标准的倒三角身材。他不知在门外等了多久,手中夹着的香烟正抽到一半。
见到出门的两人后,男人将手里那半只没抽完的香烟往地上一扔,抬脚捻灭后大步走到两人面前,朝时逾白伸出一只手:“云川分局刑侦大队长张青,过来协助你们调查二十年那起连环杀人案的。”
时逾白现在在查的是一起二十年前就已经结案归档的杀人案,作为外地的警察,他想要查这起案件,必须按照正常流程走,他前天跟贺行章提的跨省合作重启调查,今天才走完流程看到一起来协查的人。
时逾白脸上维持着得体的笑,回握张青的手:“华城市局刑侦支队长时逾白。”
越野车里还坐着一个女生,看上去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妹妹头,笑起来有些腼腆青涩,她打开车窗对着外面的人笑了笑,于是张青主动介绍道:“新来的实习生,许鹄,比较内向,刚好急着走就不下车折腾一趟了。”
时逾白点点头表示理解。
寒暄过后,越野车跟在时逾白车后一起驶出云川市区,沿着省道一路向北。
五月的乡村,田野里一片碧绿,偶尔有几棵开满花的泡桐树从车窗外掠过,紫色的花朵在风中摇曳。时逾白开着车,林璟坐在副驾驶,车窗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钱叔住在哪个村?”林璟问。
“时远发了个定位,叫李家村,大概四十分钟。”时逾白顿了顿:“钱叔今年七十三了,退休后在村里养老。时远说老人家身体还不错,就是耳朵有点背。”
林璟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上。
田野尽头,隐约能看到几栋灰白色的农舍,炊烟袅袅升起,融入清晨淡蓝色的天空中。
李家村比想象中更偏僻,车子下了省道,又开了十几分钟的乡村公路,才看到村口的牌坊。牌坊是青石砌的,有些年头了,上面的字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出“李家村”三个字。
村里很安静,偶尔有几声狗吠,几个老人坐在村口的大槐树下聊天,看到有陌生车辆进来,都好奇地张望。
时逾白将车停在村口,下车问路。
“大爷,请问钱叔家怎么走?”
一个戴草帽的老人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钱叔?哪个钱叔?”
“钱德贵,以前在云川市局当刑警的。”
“哦,老钱啊!”老人站起身,指了指村子后面:“往前走,过了那棵大榕树右转,第三家就是。他家门口有棵石榴树,好认。”
时逾白道了谢,回到车上。
车子在村子里七拐八拐,果然在一棵石榴树前停下。石榴树正开着花,火红的花朵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树下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外墙刷着白漆,虽然有些斑驳,但收拾得很整洁。
院门开着,时逾白按了按喇叭,然后下车。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屋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身材瘦削,但腰板挺得很直,他看到时逾白,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