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的回音和其他位置不一样,短促而沉闷,像是敲在了一扇门板上。
“林璟。”
林璟靠在他身侧,手指在那片墙壁上摸索了一小会儿,指尖停在一小块不起眼的凹陷处,那是一个极浅的凹痕,被灰尘和涂料填平了,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他将指甲卡进那道凹痕里,往外一抽。
一块大约三十厘米见方的墙板被抽了出来,边缘打磨得很光滑,显然经过了精心的处理。墙板后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口子,风声从里面涌出来,干燥、带着灰尘的味道,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山体深处的冷意。
沈荞探头看了一眼:“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爆炸不知道还会持续多久,我先下去探路,等我回来。”时逾白说完,没等任何人回应,侧身钻进了那个洞口。
洞口的另一端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通道,勉强容得下一个人侧身行走。两侧的墙壁是粗糙的岩壁,有凿过的痕迹,脚下是斜坡状的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像是很久没有人走过,但那条灰尘带中间隐约能看出几道新鲜的痕迹,像是近期有人从上面下去过。
时逾白就这么走了大约五分钟,通道开始变得开阔,从只容一人侧身变成可以两人并排通过,头顶的高度也在逐渐增加,从弯腰变成了可以直起身站立,灰尘的气味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更湿润的、像是地底深处才有的气息。
他简单勘察了一下周围,这里的结构比之前的楼层都要更坚固,也更安全。
权衡利弊下,他又折返回去吩咐所有人往里走。
脚步声从通道那头传来,然后是沈荞的声音:“所有人都下来了,通道入口我已经让人加固了,能撑一阵。上面那几层估计是彻底塌了,短时间内没人能活着离开。”
时逾白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在他身后,林璟也终于从通道中走了出来,他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目光在四周扫过一遍。
远处的通道尽头,有一点微弱的红色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地闪烁着,不是灯光,更像是某种机器的指示灯。他慢慢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直到走到那盏指示灯旁边。
那是一扇银灰色的金属门,门上没有标识,没有把手,只有一个感应面板嵌在右侧的墙壁里,面板上的小灯在黑暗中规律地闪烁,像是某种信号在呼吸。
时逾白站在那扇门前,手电光落在那块感应面板上,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方向,那个方向只有黑暗和灰尘。
林璟那身深灰色的衣服已经蹭满了灰尘,头发也乱糟糟的,但他站得很稳,目光落在那扇银灰色的门上,像是在看一件很遥远、很熟悉的东西。
“这扇门后面是什么?”时逾白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璟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负七层,也是这整个基地最危险的地方。”
时逾白没有再问,他伸出手,在那块感应面板前停顿了片刻,感应灯从红色变成了蓝色,然后是绿色,最后是白色,并发出啪嗒一声轻响,像是某个锁扣被解开了。
门开了一条缝,银灰色的门扇向内滑入,露出门后的黑暗,那道黑暗比通道里的更浓、更深、更沉,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时逾白侧身站在门口,将手电的光束投入那片黑暗里,光线照出了一条走廊,走廊的墙壁是深灰色的,地面铺着防静电地板,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同样型号的指示灯亮着,安静如呼吸的脉搏。
林璟从他身边走过,走到门内,转过身来看着他,在指示灯猩红色的微光下,他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依然是亮的,像是一颗在深水中依然没有熄灭的火种。
“教授在这里藏了很多东西。”林璟说道:“从他开始做人体实验那天起,他就在准备这一层。”
时逾白走进门内,站到他身边:“比如?”
林璟歪了歪头,很轻地笑了一下,但那笑容里没有轻松,只有一种时逾白熟悉的、像是把什么沉重的东西终于放下后才有的疲惫。他说:“比如所有他舍不得销毁、也没来得及带走的记录。比如他在第一次实验失败之后,给自己留的那条路。再比如……”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走廊深处那道看不见的尽头:“他准备用来杀我的最后一步。”
沈荞也从门缝里挤进来,她身后跟着最后几个特警队员。听到林璟的话,沈荞活动了一下自己酸痛的胳膊,她开口问道:“那我们现在是在往他的最后一步走?”
“是。”林璟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但也是我唯一能彻底结束这一切的路,教授太谨慎了,他不可能把所有东西都带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