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一条线索,他可能没有清理干净。
时逾白拿起手机,给张青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件事,郑怀民的诊所是哪一年开的。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张青就回了:2003年。
时逾白的手指猛地收紧。
2003年,林璟被送进福利院的那一年。
一切都对上了。
郑怀民,或者说周建国,在2003年开了这家诊所,同一年,林璟被送进福利院,然后被选中,成为实验体,他不是随机被选中的,他是被特意选中的。
因为郑怀民的诊所,就在福利院旁边。
时逾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病房里只有床头灯发出昏黄的光。他的腹部还在隐隐作痛,伤口缝合处传来一阵阵灼热的感觉,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拿起手机,给时清晓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件事,林璟被送进的那家福利院,和郑怀民的诊所有什么关系。
时清晓几乎是秒回:我已经查过了。那家福利院的土地,是郑怀民捐赠的。
时逾白的瞳孔骤然收缩。
福利院的土地是郑怀民捐赠的,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座福利院从一开始就是教授筛选实验体的工具,那些被送进福利院的孩子,不是被父母遗弃的孤儿,而是被教授选中的人。
他们从进入福利院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进入了教授的棋盘。
林璟说得对,那不是黎明的曙光,那是黄昏的太阳。
时逾白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盯着天花板,很久没有动。
输液瓶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在寂静的病房里发出细微的声响,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偶尔有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又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他想起了林璟说的另一句话。
“在那个基地里,我们都被剥夺了名字,只有编号。我是073号。”
073号。
他想起那个地下基地里被炸毁的房间,门牌上写着“073”。那是林璟的房间。不,那是薛明的房间,薛明把编号给了林璟,把身份给了林璟,把活下去的机会给了林璟。
而林璟,用这个身份,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现在,这个身份被揭穿了,他被通缉了,他消失了。但时逾白知道,林璟不会逃,他答应过薛明,要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一个真正的人,不会永远躲在阴影里。
他只是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够彻底结束这一切的机会。
时逾白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到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
他犹豫了几秒,然后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以为不会有人接了,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喂?”
“钱叔,是我,时逾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钱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惊讶:“时队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钱叔,您还记得您跟我说过的那句话吗?那个连环杀人案的主犯王志达,临死前让您帮他带一句话,‘那些死的人,不全是我杀的。还有一个人,他杀的人,算在了我头上。’您还记得吗?”
“记得。”钱叔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怎么了?”
“我想知道,王志达有没有提过,那个‘还有一个人’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时逾白以为钱叔已经挂了。
然后,钱叔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多年的秘密。
“他说过,但当时我没当真。他说那个人是个警察,姓周,右手小指是弯的。”
时逾白的心跳猛地加速。
右手小指弯曲畸形。
林璟说过,教授的手,右手小指是弯的,像骨折过没有接好。
“钱叔,您确定?”
“我确定。”钱叔的声音很肯定:“因为当时我还特意去查了姓周的警察。云川市局姓周的警察不多,右手小指弯曲的,只有一个,周建国。”
挂断电话,时逾白的手在微微发抖。
周建国就是教授。
二十年前,他是云川市局副局长,负责侦办连环杀人案。他用王志达做替罪羊,掩盖了真正的凶手。而那个真正的凶手,很可能就是他自己,或者说,是他手下的人。
他用连环杀人案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让那场车祸的调查不了了之,他用王志达的命,换来了自己的平安退休,换来了从台前到幕后的完美转身。
然后,他开了心理咨询诊所,利用心理学知识操控身边的人。他用心理暗示让郑远说出那些诡异的话,让宋平对他言听计从,让李强在监狱里等了他二十年。
他建造了实验基地,招募了团队,开始了人体实验,他用那些孩子的命,试图救另一个人,薛慧。而随着实验进行到后面,薛慧的病虽然早就被治好了,但他却并没有停下,或者说,他已经无法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