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出那个毒品的名字:“席蓉衣服里的毒品不是偶然。这东西出现在她身上,要么是她自己接触了,要么是有人故意放。如果是后者,目的是什么?混淆视听?还是警告?”
林璟点点头,思路清晰起来:“翟队那边对毒品的分析应该快有初步结果了。结合席蓉的尸检报告,如果她体内没有毒品残留,那衣服里那包就很可能是有人后放的。案发现场……”
他想起教学楼顶那片空旷的平台,“第一发现人是清洁工,但现场初步勘察没有提到明显的第二人痕迹。如果是有人放毒品,时间点很关键。”
时逾白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快速拨了几个号码,下达指令:调取教学楼及周边所有监控,扩大时间范围;联系禁毒支队翟队,同步尸检和毒品检验进展;申请对赵鸿文的社交账号、通讯记录进行技术侦查;派人暗访“夜色”会所,重点查询近两个月与东辰实验中学学生相关的记录。
他的指令简洁有力,有条不紊。
挂断电话,时逾白看向林璟。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房间,只有远处路灯的光透进来,勾勒出林璟安静的轮廓。他的伤腿站久了似乎有些不适,正微微将重心移到另一条腿上。
“腿疼?”时逾白问,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林璟能感觉到那细微的关切。
“还好。”林璟笑了笑,“比预期恢复得快。”
时逾白“嗯”了一声,走到墙边按亮电灯开关。刺目的白炽灯光瞬间充满房间,驱散了所有暧昧的昏暗。
“先回局里。”时逾白拿起外套,“翟队应该也在等我们。路上买点吃的,今晚恐怕要加班。”
林璟点头,跟着他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回响。经过那间废弃的实验室时,林璟的脚步微微一顿。
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来了。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呼吸,带着陈旧灰尘和冰冷金属的气味。
“怎么了?”时逾白注意到他的停顿。
林璟摇摇头,将那种莫名的直觉压下去。“没什么。走吧。”
两人走出行政楼,晚风带着初夏的暖意吹来,吹散了楼里压抑的气息。但林璟知道,这起看似简单的跳楼案,背后缠绕的丝线,正将他们引向一个更幽暗的迷宫。
而迷宫的入口,或许就在那栋安静的实验楼里,或许在霓虹闪烁的“夜色”深处,又或许,就在这所光鲜亮丽的校园中,某个穿着校服、笑容灿烂的少年心里。
坐进车里,时逾白发动引擎,suv平稳地驶出校园。林璟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开口。
“时队。”
“嗯?”
“如果最后查出来这起案件和赵鸿文脱不了干系,”林璟的声音很轻,“而他父亲,这所学校的校长,背后的势力强悍到不是我们可以撼动得了的,你会怎么做?”
时逾白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他目视前方,侧脸在路灯光影中显得冷硬而坚定。
“法律面前,没有‘如果’。”他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我只认证据。谁犯了法,谁就要付出代价。不管他是谁的儿子,谁的孙子。”
林璟转过头,看着时逾白被光影勾勒出的坚毅轮廓。车窗外流过的霓虹在他眼底映出明明灭灭的光,那双总是温和带笑的桃花眼里,此刻沉淀着某种复杂的东西。
信任?试探?还是某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厘清的情绪?
他想起时逾白在医院里说的那句话——“我会抓住你。”
也想起自己在阳台上,看着月光说的——“那时队可要抓紧我,别让我再掉下去了。”
他们之间,从最初的算计与怀疑,到如今的微妙同盟,中间横亘着太多的秘密和深渊。但这一刻,林璟忽然觉得,也许时逾白真的会是他爬出黑暗时,可以抓住的那只手。
哪怕这只手,同时也可能将他重新推回地狱。
“嗯。”林璟最终只是轻轻应了一声,转回头,看向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道路。
suv汇入夜晚的车流,朝着市局的方向驶去。城市的霓虹在身后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而前方,更多的谜团和黑暗,正等待着他们去揭开。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空调细微的风声。时逾白伸手打开收音机,一阵舒缓的爵士乐流淌出来,稍稍冲淡了凝重的气氛。
林璟闭上眼睛,让自己沉浸在音乐里,也沉浸在即将到来的、注定不眠的长夜里。
他不知道这条路上还有什么在等着他们。但他知道,从他为席蓉问出第一个问题开始,从时逾白决定追查到底开始,他们就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