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逾白的瞳孔微微收缩。
“当时我以为他是想推脱罪责,就没当回事。”钱叔看着他,眼底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但后来我越想越不对。他都要死了,还有什么必要骗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当年那个连环杀人案,可能还有第三个凶手。而这个凶手,到现在还逍遥法外。”
石榴树的影子在风里轻轻摇晃,有几片花瓣飘落,落在钱叔的肩膀上,又滑到地上。
时逾白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年过古稀的老人,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钱叔,谢谢您。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
钱叔点点头,眼神有些迟疑,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如果这个案子得到什么新进展的话,能麻烦通知我一声吗?”
时逾白语气郑重:“放心,我一定会通知你的。”
得到了他的承诺,钱叔没有再多说什么,那双眼睛在阳光下透着些晶莹眨眼间又消失了,随后他转身慢慢走回了屋里。
他的背影有些佝偻,但走得很稳,像一棵经历了太多风雨的老树,虽然枝叶已经稀疏,但根还深深地扎在土里。
时逾白站在石榴树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没有动。
林璟撑着拐杖走到他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
“时队。”
时逾白回过神,转头看他。
林璟的眼睛很亮,映着满树的石榴花,像是在燃烧。
“走吧,”他说:“还有下一个地方要去。”
时逾白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几人一起走回车子里,身后,石榴花在风中轻轻摇曳,火红的花瓣落了一地,像铺了一层薄薄的红色地毯。
车子驶出李家村时,林璟回头看了一眼。
那棵石榴树还站在那里,火红的花朵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又像一面无声的旗帜。
他转回头,看向前方。
路很长,但总要走下去。
“时队,”他忽然开口:“你说,第三个凶手,会不会就是当年那个给郑远下药、让他以为自己杀了人的人?”
时逾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执行着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有可能。”他回答道:“如果郑远说的是真的,他醒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刀,身上全是血,但什么都不记得——那很可能是在他失去意识的时候,有人把刀塞进他手里,把血涂在他身上。”
“然后报警,让警察抓个现行。”林璟接话。
时逾白点头:“这样,真正的凶手就可以逍遥法外,而所有的罪都由郑远和那个主犯背。”
林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人的手段,比我想象的更狠。”
时逾白没说话,只是将车开得更快了些。
窗外的田野飞速后退,远处的山峦在阳光下泛着青黛色的光。
这条路二十年前有人走过,二十年后,他们还要再走一遍。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为了给那些死去的人,一个交代。
车子驶入云川市区时,已经是中午了,时逾白停在一条老街上,在张青的建议下,几人来到了一家看上去其貌不扬的面馆,坐下后张青还在热情地介绍这家面馆的味道有多地道。
许鹄依旧是腼腆着不敢搭话的模样,像个清澈愚蠢大学生的模样一口一口吃着碗里的面。
林璟平时胃口不算大,正常来说这么一碗面吃不完,没想到这次倒是一口没剩,足以说明这家面馆的味道有多符合他的胃口。
抬头看了一眼他后,时逾白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的那份里的煎蛋夹到了他碗里。
林璟抬起头,就见他面无表情地低头吃面,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林璟弯了弯嘴角,没有推辞,低头把那个煎蛋吃了。
吃完面,四人重新上车,驶向云川监狱。
下午的阳光很烈,监狱的灰色高墙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在张青的带领下,这次进入监狱甚至不需要出示证件,狱警直接带着他们穿过一道道铁门,来到了会面室。
还是上次那间屋子,简陋的桌椅,墙上那扇小窗透进来的光线依旧昏暗。
郑远被带进来的时候,林璟第一眼看到的还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比上次更空洞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抽走了。他在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时逾白,又扫过林璟,最后落在林璟手里的拐杖上。
“你们又来了。”他说,声音比上次更沙哑。
时逾白开门见山:“郑远,我们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郑远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二十年前,你被抓的那天晚上,你记不记得,除了你之外,还有谁去过你的出租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