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蔓怔住,再次透过屏风看安煦。
对方未指名道姓,但所指是谁太好猜了。她挠挠额角,搓着手在屏风后溜达,深思熟虑才道:“单这样听,很像是……剔骨。我们族中有种罕见的秘术,承袭自《鲁班书》,目的是惩罚囚犯或……制作某种‘容器’。届时需选定目标,用药物配合手法,将他的某段骨骼震碎、侵蚀、剥离筋膜经络,变成死骨,之后以用途论决定这段死骨的去留。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凡受此术者,血脉会因死骨断损,导致气血错乱生淤,若想活下去便得定期祛瘀,否则短则一两年,长则载,那人便会木行僵直,变成活死人,直至死去……卑职观安大人的腿……似是而非,不敢妄断。”
姜亦尘安静听着,他甚至没有抬眼,但阿蔓看出他全身都紧绷。
“若想判断,有何方法吗?”姜亦尘问。
“这术法极恶毒,族中已经禁用,我太师伯是被施此术的最后一人,若想依照细节判断,六爷需得给我些时间去考究。”阿蔓道。
姜亦尘前所未有地无力,转身将窗子打开个小缝,面对深沉夜色。夜色浓如他与安煦之间阻隔的迷障,当黑雾太浓身在其中时,哪怕知道太阳终归升起,也会陷入恐慌。
良久,他才说“麻烦去查一查”,又交代道,“别苑里对无烬下手的护院都单独关押,一个也别弄死了。”
阿蔓听出他话里的邪火,没说“交过手的人都被安大人当场废了”,只是低声称“是”,离开了。
房门“咔哒”一声轻响,声音很清脆。
随着这一声响,安煦贴身的银刀也“咔哒”一声出鞘,这是他的医刀。
他环视四周,发现自己在空旷的石室里,坐在石床上。
床是暖的,因为下面生着火。
——这是冯鸢母女冶制灵光圣人之所!
安煦慌了。
第一反应这是梦,是那个诡异的梦。一会儿哪里又会冒出疑似他生父的妖魔鬼怪大杀四方。
可等了片刻,一切都静悄悄的。
然后他想跳下床,发现动不了。
他右腿裤管半撸起、挂在膝盖上,腿肚子又硬邦邦了,淤血肿胀在皮肉内,仿佛要爆出来,难以忍受地疼。
安煦愣愣看伤口,又看看手上的银刀——所以刚才,我是要祛瘀么?
怎么断片了?
不过这似乎真的不是梦,梦里怎么会疼?
事已至此,他不再多想,只打算尽快放去血污让腿能动。
一刀下去,淤得发暗的血流出来,沿着小腿蜿蜒到脚踝,灯火的照耀下,血流像一条细长的溪流,溪流上有粼粼波光。
粼粼波光。
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