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进了厨房,撸起袖子把他们往外推:“都出去都出去,我来,让我来。”
陆淮看了他一眼:“你确定吗?”
“别不信我,我处理螃蟹是从小就有经验的。”
沈照站在厨房门口,小声和陆淮说:“从小?你和他不是从小认识吗。”
陆淮点了点头:“他不会。”
安然听到了,隔着门喊了一句:“谁说我不会的!有人把他处理螃蟹的技巧都告诉我了,就是没说透,害得我被夹了!”
“小心点,从后面捏住壳的两边,钳子就夹不到你。”沈照朝里面喊,“掀开三角形的那个位置,顺着缝插进去就行。”
安然哇了一声,从厨房里探出头:“还是沈警官好,不像那个人,技巧没教好,还欠我二十五块钱。”
“二十五块钱你也记。”盛南走了进来。
“二十五块钱也是钱。”
沈照听着觉得有点奇怪,他转头问陆淮:“他说的是你?”
陆淮摇了摇头:“别理他。”
沈照笑了起来。
螃蟹最终还是吃上了,满桌的菜,中间一大盘清蒸大闸蟹,安然一通感谢沈照,从上次别墅的事谢到这次抓螃蟹的事,连带着又提了三回那二十五块钱。
沈照一边剥蟹一边悄悄凑近陆淮:“要不你还给他?”
陆淮说:“早还了,他偏要记,所以不用理他。”
沈照低头吃蟹膏,又看了一眼对面。安然正剥了一只蟹腿往盛南碗里放,盛南在低头喝汤,眼皮都没抬。他又小声问:“他俩复合了?”
陆淮摇了摇头:“没有。”
“那怎么感觉比谈恋爱还黏糊?”
陆淮皱了皱眉:“很难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不知道怎么说。”
沈照把椅子往陆淮那边挪了半寸:“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陆淮的指尖在沈照放在桌上的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
“追求者和被追求者的关系。”
沈照低下头笑了一声,他把自己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在陆淮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指尖上轻轻握了一下。
“其实还可以有别的。”
陆淮偏头看他,沈照已经把手收回去了,低着头专心剥螃蟹,好像刚才那个动作是螃蟹钳子替他做的。
。
“今天我们讲犯罪动机的类型学分析。”
陆淮讲课的时候,学生的目光是专注的、求知的和略带困意的。但另一个人的目光是滚烫的、坦荡的、毫不掩饰的,穿过整个阶梯教室一百多个座位,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他把上半部分讲完,翻到下一页,课件上刚好是一道课堂交流题。
“犯罪动机的形成是单向的还是动态的?请几位同学来说一下自己的理解。”
他抬起眼,从第一排开始一排一排地往后看。学生们的头齐刷刷地低下去,假装在看课本。陆淮的目光穿过那些低下去的脑袋,停在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
“这位,左边最后一排,往左数第三个同学。”
沈同学站起身,等陆教授问他问题。
“同一个犯罪行为,动机在实施过程中会不会发生转变。如果会,这种转变对定罪量刑有什么影响?”
沈同学想了想:“动机是动态的。犯罪动机在行为实施过程中可能因为情境变化、受害者反应或者外部干扰发生转变。比如一个入室盗窃的嫌疑人,原本只图财物,但在被发现之后临时产生了伤害意图。这种动机转变直接影响犯罪构成要件的认定,盗窃罪和抢劫罪的区别,就在于有没有当场使用暴力或暴力威胁。动机变了,罪名就变了,量刑也要跟着变。”
陆淮点了点头,又抛出第二个问题:“那如果动机在实施过程中没有转变,但犯罪之后产生了新的动机,比如盗窃之后为灭口而杀人,这属于动机转变还是新动机的介入?”
沈照皱了皱眉,思索了片刻:“这种属于新动机的介入,不是动机转变。前后两个动机是独立的,盗窃的动机是非法占有,杀人的动机是逃避追诉。它们在时间上有先后,在逻辑上没有承接关系。所以应该按两个独立的犯罪行为分别定罪,数罪并罚。”
陆淮弯了一下嘴角:“很好,请坐。”
沈照坐下来,旁边的男同学凑过来:“同学你哪个班的啊,以前没见过你。”
“来蹭课的。”沈照笑了笑。
“来蹭课能扛住陆教授连环问,厉害厉害。”男同学竖了个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