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公司最后一趟车走的时候,苏玉涵连头都没回。
别墅她挂在中介网站上的时候标的价连看房的人都觉得离谱——比同小区同户型的低了将近两成——可苏玉涵在电话里跟中介说了句“只求快,全款优先”,第三天就签了合同。
新业主是对做外贸的中年夫妻,站在客厅里看那套墨绿丝绒沙发的时候赞不绝口,说这个颜色难得,丝绒面子的绒毛方向都顺着,一看就是好东西。
苏玉涵站在玄关那儿听了,嘴角抽了抽,没接话。
月夕在她旁边咳了一声,拿肩膀撞了撞她胳膊,小声说了句“走啦走啦”,把她从那段膈应人的回忆里拽出来。
晚上,她跟月夕说:“月夕,我要搬你楼上去。你楼上那户是不是还空着?带空中花园那个。”
月夕仰起脸看她,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家住在城东,她自己在二十七楼,那栋楼顶层有一户带露台花园的大平层,挂在中介那儿小半年了,标价高,户型怪,主卧跟客厅的动线绕得跟迷宫似的,看房的人来来去去没一个下单的。
月夕之前跟苏玉涵提过那户,当时苏玉涵没说什么,月夕还以为她没往脑子里去。
“你真买?”月夕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纸屑。
“明天就去签。”苏玉涵说得斩钉截铁,“全款,我爹那边我跟他讲。他爱说什么说什么,反正那个别墅已经卖掉了,过几天钱就到账。”
月夕歪着头看了她两秒,忽然往苏玉涵的怀里一扑。
她比苏玉涵矮半个头,这么一扑正好把脸埋进苏玉涵肩窝里,闷闷地说:“那可太好了。以后我上楼找你,就十秒钟的事,电梯都不用坐,爬层楼梯就到。”
苏玉涵被她搂得往后仰了仰,忍不住笑:“你松开,热。”
“不松。”月夕在她肩膀那块蹭了蹭,声音黏糊糊的,“你闻起来一股酒店洗发水味儿,味道不对,你自己的洗发水呢?”
“打包过来了,还没拆。”
“那就用我的。”月夕把她松开,伸手在她胸脯上捏了一把,捏完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做了个鬼脸。
苏玉涵在后头拿拖鞋丢她没丢着,拖鞋啪地砸在沙发背上弹回来,月夕笑得腰都弯了。
露台上的空中花园是苏玉涵决定买这套房的最大理由。
露台朝南,足有八十来平,围了一圈玻璃栏板,栏板外头就是城市天际线,远处那条河的转弯处也能看见。
前房主留了一片地栽的花池子,里头种着几棵半死不活的月季,还有一丛爬藤的三角梅,藤蔓顺着栏板底部的支架往上攀,绿油油的叶子中间冒出几粒玫红色的花芽。
露台另一头搁着一组户外桌椅,藤编的,坐垫是蓝白条纹的帆布,日头晒了不知道多久,边缘泛着点旧色的灰。
月夕已经在双人藤椅上坐下了,翘着腿,手肘支在扶手上托着腮。
她穿了件浅黄格子的短袖衬衫,领口松松地敞着两颗扣子,底下配了条牛仔短裤,凉拖挂在脚尖上快要掉下来。
日头偏西了,斜斜地打过来,把她那截露在短裤底下的腿照得发亮,脚踝骨凸出来一块圆润的弧,脚背上晒得微微泛着粉。
苏玉涵走过去坐在她旁边,被藤椅的旧帆布硌了一下屁股,扭了扭身子才寻着个舒服的坐法。
“这椅子我回头换了,弄个更舒服的。”苏玉涵说。
“换什么,挺好的。”月夕把凉拖踢脱了一只,脚丫子伸长了搭在藤椅前面的搁脚凳上,趾头翘了翘,“你坐这儿往那边看——”她朝西边指了指,“每天傍晚能看到火烧云。”
苏玉涵顺着她指尖看过去。
天边那片云已经开始泛红了,薄薄的一层铺开,像谁拿稀释过的水彩在宣纸上抹了一笔。
楼下那片小区绿地里有孩子追着狗跑,笑声从底下飘上来,模模糊糊的,掺着傍晚的风。
“你搬上来住呗。”苏玉涵忽然说。
月夕扭过脸来看她。苏玉涵还盯着天边看,侧脸被夕阳的暖光匀匀地镀了一层,睫毛尖上挂着金粉似的光。
“我租约还有大半年呢。”月夕说。
“那就转租出去呗,或者干脆退租,押金不要了。”苏玉涵语气平平的,可说完之后咬了咬下嘴唇——她自己也拿不准这算不算说太快了。
她跟月夕认识好几年了,半夜两点互相打电话骚扰对方睡觉的事也干过不止一回。
可“搬上来一起住”这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心里那块地方轻轻抽了一下,像被人拿手指头拨了根弦。
月夕没急着接话。她把那只脱了凉拖的脚收回来,拿脚趾头去够苏玉涵的小腿,隔着苏玉涵那条棉布阔腿裤蹭了两下:“苏玉涵。”
“嗯?”
“你这是表白还是招租?”
苏玉涵总算把脸转过来了。
她耳根有点红,可脸上还是端得住,拿手把月夕那只不老实的脚推开:“招租。一室一厅,月租面议,租客要求双马尾,会养蛇。”
“我灰灰怎么了?灰灰现在住我背包里天天睡得跟猪似的。”月夕把脚又伸过去,这回直接踩在苏玉涵膝盖上,脚趾头翘起来夹了夹,“你嫌灰灰的话,我把灰灰送你那花池子里放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