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蒙着虚弱雾气的眼睛忽然眯了眯,像是想起什么,他忽然松开我的手,一把将我推到一边。“不行,你快走……离开这……”
他说话带着喘息,没等我开口,直接撑着地面坐了起来,想扶他,却还是被推开。
“快走,我没死,他们不会善罢甘休,那些狗会寻着气味追到这来,这地方藏不住……到时候,我护不了你……”
我不禁扼住,都这种时候了,他居然还在担心我?
“康琪……”他忽然从胸前掏出一个沾满血的海螺。“顺着瀑布一直往下走,拿着这个海螺,在海边吹响它,海豚米娅会来接你的……”
我呆在原地,望着他有些愣神。
“现在所有人注意力都在我身上,这时候离开,他们不会盯上你,你好好跟着米娅,它会绕过那些人,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看着他,一字一句在替我筹划,心里忽然一阵哽咽,明明自己都伤成这样了,却还要操心我的安全……
“以后……你要带着小宝好好活下去,就当,我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你的生活……”他满是不舍,说话很轻,却像石头一样压在我心上,我忍着眼泪,望着他与我决别的眼神,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泪水越流越凶,怎么也止不住。
“……咳咳~”
他忽然咳嗽,看着他唇角溢出的鲜血,我连忙扶住他。“你……你怎么样了?”
“别管我……”他咬着牙,还是执拗的推开了我。“走吧……别犹豫了……”
“可是……”
“等他们来了,你就没有时间了……”
正当我难以抉择的时候,脑子里忽然想起他给我的那两个瓷瓶!里面的药抹上去不过半时辰,伤口就会结痂,他没有愈合能力,那药是不是也可以治好他的伤?我立马从地上爬起,顾不得发疼的右腿,慌忙说道。“你等我!我马上回来!”
说完,转身往来时的方向奔去,一路荆棘,踩过碎石,每一步都痛,可我不敢停,风在耳边呼呼作响,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拿药救他!
跑回家,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一把推开门,直接把桌子两瓶药揣进怀里,经过花园时,看到水盆架上的毛巾,也顺手拿了过去!现在脑子乱哄哄的,什么也顾不上,什么敌人,什么退路,好像通通不重要!
当再次来到那颗大树前,他已经靠着树干坐了起来,头微微仰着,下颌线绷出一道苍白弧度,那张脸本就没多少血色,被冷光一照,更是白得像层纸,头发胡乱搭在眉峰,眼睛闭着,双手软软的垂在身侧,难道,他已经……
一股不好的预感袭来。
“不……”
我踉踉跄跄的朝他奔去,跑的太急整个人没站稳,直接朝他身前扑了过去,巨大的动静惊到了他,他睫毛颤了颤,再次睁眼看向我,半天眼神才聚焦起来。
“你……没走?”
“我得救你!”
说完,我手忙脚乱把那两瓶药拿出来,指甲刮到盖子时差点掰断,想起他身上的伤,另一只手慌忙去扯他衣服,当肩膀露出来时,我忽然愣了下,一道红色咬痕清晰的刻在左肩,齿痕发深,边缘凝着一丝暗青。
这牙印……竟还在?
没想到都过去这么久了,在那些新伤叠着旧伤的日子里,他居然……一直保留着这道印子?
见我扒他衣服,他眉头皱了皱,再次推开我。“敌人快来了……你再不走,就得死在这……”
我回过神,没说话,默默攥着毛巾去擦那些沾在伤口的血迹,当蹭到他伤口时,他忍不住颤了一下。
“你没听懂我的话吗?你会死在这!”
“死就死!”我瞪向他,声音发颤。“要我把你一个人丢在这,我做不到!”
他看向我脚边滚着的两个药瓶,瞬间明白什么,一把抓着我手腕压了下来。“别费力气了,这些药救不了我!你该把它留着,以后的日子你还能用得上……”
“我不要!”我猛地甩开他,眼眶忽然热了起来,也不知道是急还是怕,抓起药瓶就往他身上倒。“救不了我也要救!……我不准你死,听见没有?不准你死!”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掉,他忽然顿住,满是震惊的看着我。
“为什么……”
“因为……”我咬着唇,那句话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这世上,有些爱是不能宣之于口的,一旦说破,可能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我一边擦着泪,一边掏出药往他胸口涂着,当碰到那些伤口时,心里一阵刺痛,这么深的口子,他该有多疼……
他看着我,眼里翻涌着复杂情绪,良久,忽然笑了起来……
“你不是说,我对你毫无意义吗?”
我猛的抬头,手忽然停了下来,之前脱口而出的那些狠话依然历历在目!为了让自己死心,为了装不在乎,我攥着拳头说他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只是没想到,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捅向了他,现在,又原路返回捅回了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