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南边,原始雨林覆盖的星球深处。
地下虫巢核心的孵化腔里,欧米茄的眼皮动了一下。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是从小就一直记忆犹新的铁锈和腐烂的味道,她的爸爸告诉过她,这是是巢都底层特有的气味。
而且,不仅仅如此,梦里还有着一个男人,瘦得颧骨突出,手上全是老茧,蹲在她面前,把最后半块压缩饼干塞进她手里。“孩子,好好待在避难所里,爸爸出去找补给,很快就回来。”
小欧米茄点了点头,攥着饼干缩进避难所角落的破毯子里。男人摸了摸她的头,转身出了门。
三天。她在避难所里等了三天。饼干吃完了,水壶见底了,外面偶尔传来蛆人爬过管道的黏腻声响,她捂着嘴不敢出声。第三天晚上,她饿得蜷成一团,连哭的力气都没了,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然后避难所的门被从外面撬开了。
小欧米茄抬起头,看见一个赤脚的男人蹲在门口,腰上挂着一串叮叮当当的瓶瓶罐罐。他看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肉干,递过来。
“饿了吧?吃。”
她抓过肉干往嘴里塞,嚼得腮帮子发酸。那个味道她记了一辈子,咸的,香的,比她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
后来她也不记得经过了什么,然后她便跟着这个男人走了。
这个男人的名字,她哪怕现在都依旧记忆如新……他叫萧河。
萧河带她去找爸爸,一路杀蛆人,一路翻废墟,杀到了下巢。找到最后,在一处塌了半截的巢都通道的门口,他们找到了她爸爸。准确地说,找到了她爸爸剩下的部分,被蛆人啃得只剩半副骨架,以及一个背包的补给。
小欧米茄哭了很久。萧河蹲在旁边没说话,等她哭完了,把她拉起来。
“你爸没了,但你还在。以后跟着我。”
他们往外撤的时候,蛆人围上来了。漫山遍野,从管道里、从塌方的缺口里、从地下涌出来,他们组成了一个怪异的人形,叫嚷着让萧河将欧米茄交出来。
小欧米茄吓得腿软,萧河把她往身后一挡,一个人站在前面。
那个身影挡掉了所有的蛆人。她只看见萧河的背,宽宽的,稳稳的,像一座山。蛆人扑上来一批倒一批,扑上来一批倒一批,她躲在萧河身后,连一根手指头都没被碰到。
那个背影,她记了一辈子。
孵化腔里的营养液缓缓流动,欧米茄的眼皮又动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
孵化腔外面,扎加拉站在腔壁前面,十二只复眼盯着里面的欧米茄。她的四只手臂在胸前交叉着,甲壳底下的腺体不停分泌着黏液,顺着绒毛往下滴。
“阿巴瑟。改造进度如何?”
阿巴瑟从阴影里探出半个身子,副眼附近的探针一伸一缩,没人知道他此刻是什么表情。
“样本非常……完美。基因序列整合已经完成,预计效果……与曾经的刀锋女皇旗鼓相当,部分指标……更优。”他停了一下,针状口器颤了颤,“但是她的意识……仍有抵抗。催眠梦境正在回溯她的记忆。这些记忆……很有价值。情感锚点,决定刀锋女皇最终忠诚指向的关键。”
“她梦见了什么?”
“她的……前养父,以及,萧河……未曾预料结果……必须重新评估接下来试行事可行性……首先查探记忆内容……”
阿巴瑟的复眼闪了一下,“查询结束,萧河在她的记忆中占据……极其重要的位置。这个锚点,可以利用。”
扎加拉沉默了几秒。虫巢核心的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那是无数工蜂在扩建孵化腔的声音。
“阿巴瑟我不得不提醒你!萧河主人并不是,他们人口所提到的,那种与人为善的人!你必须……谨慎!”
很显然,扎加拉作为虫群目前的总指挥,她的思绪特别的理智。
“无需担心!扎加拉!她一直都被抑制了自身能力……相反如果她成为新的刀锋女皇的话……性价比极高。”
“既然如此的话,如今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那么就开始行动吧!”
“暂时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们获取了新的基因片段内容……”
“刀锋女皇的制造有固定模板的吧?就像之前的那位莎拉凯瑞根一样……按照以前那种制造,不更保险一点吗?”
“虫群需要进化!而我们刚刚获得了更加优秀基因片段。”
阿巴瑟的副眼亮了一瞬,探针从阴影里缩回去,随即从腹侧抽出一根细长的几丁质管,管壁半透明,里面封存着一截螺旋状的基因丝。
那截基因丝泛着暗紫色的磷光,在孵化腔幽绿色的营养液映照下,竟显得格格不入。
扎加拉的四只手臂放了下来,甲壳关节发出咔嗒一声脆响。“来源?你应该知道……这些东西你从哪里搞来的?”
“四十七个标准时前,主巢外围第三警戒环,侦测到非虫群信号。”阿巴瑟把那根几丁质管举到复眼之间,针状口器几乎贴上去,“生物质读数……远超我们目前库藏的任何样本。我们实行了捕获任务,成功将整个舰队重创并捕获……我们带回来了我们想要的东西……”
他顿了顿,复眼转向孵化腔里漂浮的欧米茄,“我们的收获……比你想像的多。”
扎加拉没接话,而是转身走向孵化腔侧壁的控制囊。她一只下臂按在囊体上,虫巢核心的嗡鸣声陡然拔高了一截,腔壁上的神经索亮起一串脉冲光,从核心一路传到孵化腔底座。营养液里翻涌起细密的气泡,欧米茄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皮底下的眼珠快速转动。
“安全性呢?稳定性呢!”
“目前,我们正在尝试修改培育并投入实验中……预计三天内将会有所结果。”
“这些东西有名字吗?”
“根据其被我们捕获舰队记忆……人类称呼他们为……泰伦虫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