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照先前商定的计策,暗中做下多重部署:
先是从全军筛选出三十名深谙潜行、不惧生死的精锐死士,由沈砚辞亲自带队;再命人赶制数十件北地小兵服饰、腰牌,借着白日战场之上收缴的敌军尸首配饰伪装身份;又抽调城内所有油布、猛火油、干柴,全部交由死士小队随身携带。
为了掩护夜间行动,苏凌薇传令各面城头加大抛掷重物、射箭袭扰的频次,做出全力死守、无暇旁顾的假象,蒙蔽敌军视线。
日头一点点沉落西山,连天厮杀终于暂时放缓。敌军士卒连日攻坚疲惫不堪,纷纷退回阵营休整,只留下外围岗哨严密警戒。城头上守军抓紧间隙休整,郎中穿梭其间救治伤员,火堆接连燃起烘烤潮湿衣物,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候深夜的到来。
沈砚辞卸下染血重甲,换上一身不起眼的北地小兵服饰,腰间短刃暗藏。临行之前,他走到苏凌薇面前,眼底满是牵挂:“我走之后,城头安危全系于你一身。敌军若是察觉粮草遇袭,必然会疯狂全力攻城,你千万保重自己。”
苏凌薇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往日凌厉的眉眼漾开一抹温柔:“放心前去。城内防线我定然守牢,学堂之内老弱妇孺也早已布置暗哨接应。火烧敌营的信号以三道冲天烟火为准,若是看见烟火升起,我便调动所有后备乡勇从侧门杀出,截断敌军退路。若是三更不见信号,便说明行动败露,你即刻带队折返,切勿恋战。”
“谨记叮嘱。”
沈砚辞领三十死士借着夜色掩护,从城墙一处隐秘排水暗渠悄然出城。暗渠狭窄隐蔽,平日里仅用来排出城内积水,敌军从未设防,一行人悄无声息钻入荒野黑暗之中。
城外北地大营灯火连绵,数万骑兵就地驻扎,中军主营之后,大片营帐囤积着全军粮草,外围层层哨兵巡逻看守,戒备看似森严。只是敌军全军心思都放在正面城关之上,后方守军大多懈怠散漫,不少哨兵倚靠兵器打盹。
沈砚辞一行人借着夜色与伪装混迹在巡逻小队之间,摸清粮草营方位。等到夜半三更,荒野之上起了一阵微凉夜风,正是纵火的绝佳时机。
众人分头行动,一部分人牵制巡逻哨兵,一部分人翻进粮草营帐,将猛火油尽数泼洒在堆积如山的粮草之上。
沈砚辞打火石一碰,一簇火苗顺势引燃油布。
呼呼夜风助长火势,冲天大火瞬间席卷整片粮草营地。干燥的粮草遇火便燃,滚滚火光染红半边夜空,营帐坍塌声、敌军慌乱的嘶吼声骤然响起。
见火势已成,沈砚辞立刻射出三道赤红烟火,直冲天际。
城关城头等候已久的苏凌薇望见夜空信号,当即振声传令:“全军出击!”
早已整装待命的青壮乡勇、府中护卫一齐打开南侧偏门,呐喊着冲杀出去。此时敌军后方大乱,粮草尽毁,军心彻底溃散。前线围城的铁骑得知大营起火、粮草化为灰烬,哪里还有半点攻城的心思,纷纷调转马头想要回援后方。
沈砚辞带着死士小队在敌营内部肆意冲杀,搅乱对方阵型。城外敌军前后受敌,阵营四分五裂,原本气势汹汹的总攻转眼沦为一场溃败逃窜。
北地首领看着漫天火海,望着四散奔逃的麾下将士,气得目眦欲裂,却再也无力重整大军。没了粮草支撑,数万铁骑困于荒野,根本无法长久作战,只能咬牙下令全军后撤百里,暂时休养生息。
等到天边再度泛起鱼肚白,原野之上只剩下焚烧殆尽的粮草焦灰、丢弃满地的兵器甲胄。敌军全线败退,笼罩边关数日的危机彻底解除。
沈砚辞一身风尘仆仆策马回城,踏入城门那一刻,满城百姓夹道欢呼。
苏凌薇立于城楼之上,迎着晨光望向归来的夫君。二人遥遥相望,相视一笑。
边关之危虽解,北地部族元气大伤却并未彻底覆灭,蛰伏百里之外依旧虎视眈眈。朝堂之上关于此战的奏报已然加急送往京城,侯夫人以锋芒镇一城、散尽家财守边关的事迹传遍朝野,昔日响彻京华的凶名之下,又添了无数百姓由衷的感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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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褒奖藏锋刃,朝堂谤语暗袭来
敌军退兵百里之外,边关城关总算迎来数日难得的喘息。
城中处处皆是重整秩序的景象:兵士修补破损城墙、修缮崩塌垛口;郎中带着一众女郎中轮值照看伤兵,学堂之内的老弱妇孺陆续回归自家宅院;百姓自发清扫战场遗留的血污与残械,整条城池一扫先前压抑死寂,处处透着劫后余生的生机。
苏凌薇没有丝毫懈怠。一边让人清点侯府剩余物资,拿出钱款抚恤阵亡将士家属,为孤幼孩童安置生计;一边定下规矩,由乡勇配合守军日夜巡查四境暗渠、城墙薄弱之处,杜绝敌军再用地道偷袭的伎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