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那枚玉扣,那支箭会射进哪里。 萧驰会不会,他不敢想下去。 他抬起眼看萧驰。人坐在他对面,活着的,喘气的,跟他说这件事的时候语气平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可他眼前晃的全是另一个画面,萧驰躺在崖底的石头滩上,浑身是血,一个人。 有没有人去找他。京城里有人在等他,他知道吗。 他喉咙里像堵了一团东西。上不来,也下不去。 萧驰看着他发白的脸,心里那点委屈忽然就散了。 他凑近了些,声音放软了:“乖宝,你不要生气了。我不是不传消息给你,我不敢。” 萧驰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低得像是在认输:“我怕传了消息,被人截了。我在南陵的时候,每一天都想着回来。想着你在等我。” 这是萧驰我不是客 陆烬寒面无表情。他说:“没原因。就是不想。” 萧驰看着他。眼神变了好几变,从怒到痛,从痛到慌,最后压住了。 他松开了手,退后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冲我发火。能不能不要说这种话。” 陆烬寒没有理他。他坐在轮椅上,目光落在院中在扫地的人身上,没有再抬头。 他下了决心。不留余地。 萧驰站在原地,等了很久。转身走了。 陆烬寒听着那道脚步声穿过前院,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大门的方向。 过了很久,他才低头看了一眼膝上的毯子。平安扣还搁在案上,金丝嵌着裂口,在光里闪了一下。 他伸手把它拿起来,攥在掌心里。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玉扣。裂口被金丝嵌住了,像一道合不上的疤。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很快,由远及近,像是走到一半又折回来的。 陆烬寒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门被推开。萧驰站在门槛外面,没有跨进来。 他的目光落在陆烬寒的手上。 那只手攥得很紧。指缝间露出一小截新换的红绳。 “平安扣。”萧驰说,“是我的。” 两个人隔着一道门槛,一个站在门外,一个坐在轮椅上,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几息,萧驰跨了进来。走到陆烬寒面前蹲下来,伸手去够他的手。 陆烬寒的手指松了一下。 那枚扣子又回到萧驰手里。 他跨出门槛,脚步声沿着廊下远了。 这一次,没有再回来。 萧驰不记得自己往靖忠侯府跑了多少趟。 最开始他还带着理由去。说新得了什么茶,说萧云荞闹着要找他玩,说朝堂上有人递了折子参他。 后来理由用完了。他就空着手去。 进门,穿过前院,绕过游廊,走到正厅。 陆烬寒坐在案前翻账册。或者坐在窗边看文书。或者坐在廊下发呆。 听见脚步声,他都不转身。 手里的笔搁在砚台边,指尖搭在纸上,一动不动。 萧驰知道那不是没听见。他是铁了心要让自己死心。 萧驰偶尔也会在他对面坐下。找话说。 说国公府的事。说萧云荞又闹了什么笑话。 说赵晖跟韩瑜最近如何。说朝堂上又有什么动静。 陆烬寒听着。偶尔嗯一声。那个嗯很短,从喉咙里出来,落在地上就散了。 偶尔什么都不应。只是翻过一页纸。或者端起茶盏抿一口,放下,茶盖磕出很轻的一声。 他说完了,陆烬寒就说一句:“你该回去了。” 他坐一会儿。起身走了。 下回去,还是这样。 萧驰不明白。 他翻来覆去地想。想自己哪里做错了。 在沅淮的时候,他每一天都在想回来要怎么补这十个月的亏欠。 他以为他回来了,陆烬寒会跟从前一样。 可他回来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拉他的手。他抽回去。动作很快,像被烫了一下。 他凑近说话。他偏开脸。目光落在别处,窗外的树,桌上的砚台,墙上那幅字。 什么都看,就是不看他。 他笑一下。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甚至想,是不是自己猜错了。 他从前觉得陆烬寒是爱他的。可现在他不确定了。 他是不是一厢情愿。 是不是那十个月里陆烬寒想通了什么。 是不是他身边有了其他人。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今日他去了酒肆。是常去的那家。 萧驰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喝了。 梨花白入口绵柔,后劲却足。 往常他喝上壶也只是微醺,脑子还是清的。 可今日才喝了一壶,就觉得有些晕。 他放下杯子。撑了一下额头。掌心底下的皮肤有点烫。 他想了想。难道是在沅淮那几个月把身子底子熬坏了。 那时候在敌境。不敢生火。不敢吃热食。常常饿着肚子在山里走一整天。 回来之后没养几日。酒量倒是先垮了。 他站起来。把酒钱搁在桌上。没等老板找零。推门出去了。 他没有让小厮跟着。想一个人走走。 十月的夜风灌进巷子里。带着一点入冬前的凉意。 他沿着巷子慢慢往外走。拐上长街。往靖忠侯府的方向去了。 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偶尔一两辆马车从身边驶过。 蹄声在空旷的石板路上响一阵,又远了。 他走得不快。酒意一阵一阵地往上涌。 没感觉难受。反倒觉得脑子里空空的,比前几日舒服些。 走到靖忠侯府门口的时候,暗七拦在门口。 萧驰看了他一眼。伸手去推门。 暗七侧身挡了一下。低声道:“萧二公子,主子今日不见客。” 萧驰说:“我不是客。” 暗七沉默了一瞬。 他身后站着影七和墨七。一左一右,都没动。 三个人的影子被门口那盏灯笼拉得很长,落在石阶上。 萧驰往前迈了一步。三个人同时往前挡。 暗七的手抬起来,虚虚拦在萧驰胸前,没碰到他:“萧二公子,您别为难属下。” 萧驰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看着暗七。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很短,嘴角勾了一下就没了。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不为难。让我进去。” 暗七没动。 萧驰出手了。 他没有用全力。暗七三人也没有。 可暗七他们不敢真跟萧驰动手。萧驰却敢。 他喝了酒。出手没什么章法。但每一招都是奔着“进去”去的。 暗七几人在等主子的命令。没等到。主子的书房里没有传出任何声音。暗七咬了咬牙,收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