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檐下堆着几块柏木,已经按他的吩咐锯成了小块,长短一致,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角。 旁边搁着一只木盒,里面是一套刻刀——大小不等,刃口锋利,是暗七下午才买回来的。 陆烬寒在一只矮凳上坐下来,拿起最上面一块木头。 他用指腹沿着木面缓缓摸过去,触感粗粝而微涩,带着柏木特有的清苦气息。 他先拿一块废料试了试力道,刻了两道浅痕。 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细细的,带着木屑被剥离的闷响。 然后又换了那块备好的木料,握稳刻刀,开始落刻字 灯光只照亮他半张脸,另外半张隐在暗处,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苏承烈”三个字刻完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指腹贴着那三个字的轮廓缓缓划过去。 他没见过这个人,连一幅画像都没有看过。 可这三个字落进木头里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手在微微发颤。 换了一块新的木头。 这一块,他落刀比之前任何一块都慢。 “苏卿言。” 三个字,他刻了很久。 横平,竖直,撇捺收得极稳,可刀尖走到最后一笔的时候,还是顿了一下。 这是他姐姐。 他没见过她。 她十二岁。搁在寻常人家,已经是个大姑娘了,该学针线、该议亲事,该被爹娘护在身后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可她都没有,没有这一切,甚至没有长大。 陈伯后来跟他说,当年抱着刚出生的他往后门跑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大小姐正把狗洞的砖一块一块堵回去。 她冲陈伯笑了一下,只说一句话:“带弟弟走。” 然后门后面传来砸门的声音。 陈伯没敢再回头。 陆烬寒的刀尖停在“言”字的最后一笔上。 他忽然想,十二岁的姑娘,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他不知道。他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他继续刻。指腹上的伤口被刀脊反复压着,又裂开了,血珠渗出来,蹭在“言”字的那一竖上,洇开一点暗红。 他没有擦,只是把刀挪开,等那点红色慢慢渗进木纹里。 他换了一块新的木头。 不知刻了多久,他的手指已经被刀刃蹭出宴会 他看了一眼她手里那枝红梅。 花枝被她攥得太紧,枝头有一朵已经蔫了,像是方才一直捏在掌心里。 他没有多看,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了。 姑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游廊拐角,才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枝被自己攥蔫的梅花。 旁边的丫鬟轻声唤她,她这才回过神,把花枝往丫鬟手里一塞,转身往女眷那边走了。 萧驰走到前院时,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廊下与花厅之间未设帘子,男客坐东边,女客坐西边,中间隔着几排花架。 说是赏梅宴,倒更像一场春日踏青赏花。 萧驰扫了一圈,目光在几张陌生面孔上停了一瞬——有几家夫人正拉着女儿低声说话,目光时不时往男客这边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