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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页(第1页)

陆烬寒在重新吃药。  在重新活着。  但他心里清楚,那种“活”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是熬日子,现在他是在攒力气。  他还有事没有做完。  他低头看着桌角放着的一个小包袱。  他记得那个包袱——从清安县回来的时候,他亲手把那件外袍叠好放进去的。  墨色的,袖口有些粗糙,是萧驰铺在地上让他踩的那件。  他带回来了,叠好,收在包袱里,一直放着,没有动过。  他盯着那个包袱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拿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把包袱扔进了墙角的旧物筐里。  落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布角在筐沿上挂了一下,滑了进去。  叠好的衣料散开了,堆在筐底的碎纸和枯叶中间,墨色的一片,很快就看不真切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个旧物筐,没有再动。  他想,他不该留着那件东西。  萧驰跟他不一样。  萧驰的世界是完整的,亮堂的,不欠谁的命,也不用替谁查什么灭门的案子。  他不该把一个完整的人卷进这摊烂泥里。  他把窗户关上了。  没有再看那个筐。  他回到桌前坐下。  …………  刘文升入狱后都是棋子  林崇文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压得很低:“王爷,刘文升进京了。刑部审了他三天,他什么都没说。但证据太足了,刑部不会信他一个人扛。”  对面的人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他什么都没说?”  林崇文说:“目前是。”  “但刑部一直在撬。他在牢里等的是我,我不去,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那人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你去看他了?”  “没有。”  “那就对了。”祁淮往后靠在椅背上,语气不急不缓。  “刘文升在清安县做了十几年,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能扛多久,取决于他觉得自己还有没有指望。你不动,他就还有指望。”  林崇文沉默了一瞬:“……但他若扛不住呢?”  祁淮重新端起茶杯,语气淡淡的:“放心,一切都打点好了。”  林崇文看着他:“打点好了?”  “你不需要知道怎么打点的。”祁淮把茶杯放下。  “你只需要回去,安安稳稳地在府里待着。该吃吃,该睡睡,该上朝上朝。过几日,这件事就会过去了。”  林崇文攥着膝上衣袍的手指慢慢松开了,然后点了点头:“好。”  林崇文离开之后,雅阁里安静了片刻。  祁淮还坐在桌后,手里转着那只茶杯,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  刑部大牢里,刘文升已经被晾了三天。  前三天没有动刑,只是反复提审,反复问那几句话。  刘文升翻来覆去就是“我一个人做的”。  第四天,刑部开始用刑了。  刘文升被带进刑室的时候,腿已经开始发软。  刑室半在地下,墙壁长着潮绿的霉斑,空气里有一股洗不掉的血腥气。  墙上挂着各式刑具——皮鞭、拶指、烙铁、夹棍,一排排的,像一面陈列着疼痛的架子。  吴乾坐在桌前,手里翻着供状,灯焰被门缝里的风吹得斜了一下,他头也不抬:“刘大人,再给你一次机会。粮食卖给谁了?”  刘文升咬着牙:“……不记得了。”  吴乾挥了一下手。  两个狱卒把刘文升按在长凳上。  长凳面是深褐色的,看不出是木头的本色还是被血浸透了。  皮鞭落下来,第一鞭劈开空气的声音很尖,落在背上却是闷的。  第二鞭紧接着落下来,和第一鞭叠在一起。  “粮食卖给谁了?”吴乾的声音从桌边传来,不急不缓。  “……真的记不清了。”  第三鞭。第四鞭。鞭梢扫过肩胛骨的时候,刘文升的脊背猛地弓了一下,喉咙里压出一声闷哼。  “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  鞭子停了片刻,又落下来。  这一次比前面都重,鞭梢卷着风劈在他后腰上,他的脊背像触了电一样弹了一下,整个人趴在长凳上喘息,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把囚衣洇成深色。  他咬着牙不喊,可鞭子落得太密,喉咙里压不住地发出破碎的闷响,像什么东西在胸腔深处被一下一下地碾碎。  第二十鞭的时候,他趴在长凳上不动了。  后背的囚衣已经烂了,布料粘在伤口上,渗出来的血把破布糊在了肉上,风一吹就火燎一样地疼。  他的手指在长凳边缘扣紧又松开,指缝里全是冷汗。  吴乾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声音不高不低:“粮食卖给谁了?”  刘文升的嘴唇贴在长凳的木板面上,沾着血和口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知道。”  吴乾直起身,对狱卒说:“明天继续。”  第五天,换了拶指。  刘文升被从长凳上拖起来的时候,后背的伤口在囚衣上剐了一下,他整个人缩成一团,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短的嘶气声。  狱卒把他按在椅子上,扯过他的右手,把他的手指塞进两片竹板之间。  竹板边缘磨得光滑发亮,用了很多年,缝隙里嵌着洗不干净的暗色。  狱卒在后头慢慢收紧,竹板合拢的声音吱呀作响,像一扇生锈的门在慢慢关上。  十指连心的痛从指尖一路窜到肩胛,他的手腕猛地往上抽了一下,被狱卒按住了。  “再说记不清了?”吴乾的声音从桌边传来。  刘文升没说话,他的呼吸在抖,胸腔一起一伏地顶着囚衣上那些开裂的血口子。  竹板又收紧了一分。指关节咔咔作响。  他的整张脸都白了,汗从额角滚下来,滴在地上,洇成一滩深色的圆点,一个接一个地在灰砖地上扩开。  “记起来了吗?”  “……真的不记得了。”  狱卒把手上的力道又加了一分。  他的手指在竹板之间蜷了一下又伸开,指尖开始发紫,指甲盖下面慢慢涌出暗红色的血珠。  “再说一遍,卖给谁了?”  “……不知道。”  竹板继续收紧。  他的手指终于蜷不拢了,就那么半张半合地搭在竹板边缘,青紫一片,指甲缝里渗着血,像一双不属于他的手。  第六天,烙铁。  炭盆生起来的时候,炭块烧得通红,火星噼啪地炸开。  刘文升瘫在椅子上,十根手指肿得像萝卜,蜷不拢也伸不直。  他看着狱卒用铁钳从炭盆里夹出一块铁——暗红,翻了个面,变成亮红。  炭灰被搅起来,浮在空中,散成一团红雾。  他整个人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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